在石葬具中体现出来的装饰主要有两种形式:一种形式是壁画,即在石室的壁板上绘制的壁画,在大同北魏墓葬中发现的三件石室中,有两件绘制了壁画,即宋绍祖墓石枢和智家宝北魏墓石室,这两座石室上壁画的主要题材为荣启期及竹林七贤图、墓主夫妇像、车马出行图,其绘制方法是直接在石板上绘制;另一种形式是石葬具上的雕刻纹样,雕刻纹样分为两类,一类是在宋绍祖石枢外壁上装饰的铺首衔环、乳丁纹。另一类是刻绘在石棺床前立板或者刻绘在柱础上,主要纹样有:忍冬纹、连珠纹、水波纹、莲花纹、蟠魅龙、力士像等。

墓主夫妇坐像最早出现在汉代,在魏晋以来的墓葬中也十分常见,河北安平途家庄东汉熹平五年砖室墓墓室中所绘墓主人正面端坐相,是现有考古发掘资料中最早的墓主画像壁画,该墓主人左手举于胸前,端坐于帷帐中。
到十六国、两晋时期该类题材的壁画分布范围非常广泛,在东北地区、河西、朝鲜、云南地区等均有发现。云南昭通霍承嗣东晋壁画墓中,在其墓室北壁绘墓主人手执厘尾,怀抱隐几正面端坐于榻上,在其西侧绘两排侍从,上面一排四名侍从,下面一排六名侍从。在朝鲜安岳发现的曾为千颜司马,后逃亡高句丽的冬寿墓中亦发现类似的墓主像。此外,在辽宁朝阳袁台子1号墓、甘肃嘉峪关新城7号墓均发现墓主夫妇像。可见这种题材在当时十分流行,魏晋时期,名士手执厘尾,清谈玄学是当时的社会风俗,在墓主画像中以帷帐、凭几、厘尾等形象代表来体现墓主人尚玄好古的精神追求,这种思潮在东晋南朝时仍存在。北魏墓葬中出现的这类图像正是受当时东晋南朝时墓葬壁画的影响。在智家堡石室上的墓主画像姿态与魏晋以来的画像完全相同,只是冠服有所改变。在辽宁朝阳袁台子墓中的墓主人头戴黑色平上债,白纱笼冠,智家堡石室墓中改成了垂裙黑帽,墓主两旁的侍者也均着交领长袍的鲜卑服,该墓主人应该是长期生活在平城地区的汉人或者鲜卑人。
竹林七贤则是南朝时期非常流行的一种墓葬题材,这一题材在南京地区使用较多。在南京西善桥宫山墓中,墓室的南北两壁装饰有大幅的荣启期与竹林七贤拼镶砖画,南北两壁各有四人,北壁为向秀、刘灵、阮籍、荣启期,南壁为稽康、阮籍、山涛、王戎,他们均以不同的姿态坐在地上饮酒奏乐,两人中间用树木间隔。在丹阳胡桥吴家村墓中也有竹林七贤和荣启期画像。
宋绍祖墓石枢北壁所绘弹奏阮咸和琴的人物,应该是受南朝墓葬壁画的影响。竹林七贤与荣启期图像的流行应该是受当时人们普遍奉行的一种价值观念的影响,他们“弃经典而尚老庄,蔑礼法而崇放达,,,在生活上不拘礼法,清静无为,喝酒纵歌的行为及思想观念,体现了当时生活在战乱纷飞,民不聊生社会中的人民,渴望和平而美好的生活。
车马出行出也是墓葬壁画的一种题材,这种题材在东汉时期开始流行起来,魏晋南北朝时继续沿用其风俗,智家堡石室南壁的车马出行图,是受汉魏东晋南朝以来墓葬壁画的影响。
与壁画题材不同,这些石葬具的雕刻装饰不仅继承了汉魏传统纹样,还采用了佛教文化中的纹样,这一特点主要是受当时云冈石窟开凿的影响,石窟中普遍流行的纹样在墓葬中也大量出现。
汉魏传统装饰体现在石葬具上最主要的是宋绍祖墓石枢壁板上的铺首衔环及乳丁纹,宋绍祖墓通体雕铺首27枚,乳丁纹239枚,这些“铺首的雕刻技法继承了汉画像石的传统,采用了剔地平面浅浮雕结合阴线刻的手法,使物象凸起,然后用阴线、戳刺纹表现细部特征,线条简洁流畅”,这些铺首的造型沿用了汉魏传统的造型,即雕刻平面近似方形的狰狞兽面,下衔圆环,但其雕饰内容出现了新的风格,如在兽角之间雕饰的纹样形态各异,有雕饰人物纹样的,还有雕饰博山纹样的,雕饰花卉忍冬纹样的铺首占大多数。
不仅在石葬具上,在平城时期的北魏墓葬中,许多木质葬具也大多装饰铺首衔环和泡钉,在雁北师院北魏墓群M2、大同金属镁厂北魏墓群、齐家坡北魏墓葬、大同南郊北魏墓群等墓葬中的木棺上均发现有类似装饰。1982年,在大同市南郊区轴承厂发现的一批窖藏文物中,发现夔金铜铺首16枚,夔金铜泡钉27枚。可见铺首与泡钉在北魏时期是比较流行的装饰纹样。唐代的段成式在其《酉阳杂姐》“尸岁篇”中云“后魏俗竞厚葬,棺厚高大,多用柏木,两边作大铜环钮”。
铺首,即中国古代传统的凶神恶煞暨臀的形象,在先秦时期的铜器及陶器上就己经开始装饰其形象,《吕氏春秋·先识览》记载曰:“周鼎著暨臀,有首无身,食人未咽,害及其身,以言报更也”铺首衔环在汉魏两晋以来使用非常普遍,不管在汉画像石上,围十分广泛,还是在魏晋以来葬葬的墓门上或者棺撑上都可以见到。而且其分布范在南方地区、东北地区、中原地区、河西地区等均有出现,市卧虎山汉画像石墓M1北撑板正中刻一枚铺首衔环,在河北满城汉墓山东邹城号墓后室的门扉上饰有一对夔金的铜铺首衔环。出现在棺掉上的铺首衔环有河南省辉县固围村战国时期1号墓馆外残存铺首衔环6枚,陕北米脂党家沟十六国时期的画像石墓墓门上装饰有一对铺首衔环。在汉魏两晋南朝时期,铺首衔环是一种非常普遍的装饰,宋绍祖墓石枢及尉迟定州墓石室上的铺首正是沿用了当时一直流行的这种装饰纹饰,将铺首装饰在门上或其他地方以起到驱邪避灾的目的。
值得一提的是,在宋绍祖墓石枢板上使用的泡钉是目前考古发现资料及历史文献记载中最早出现在建筑上的装饰纹样。乳丁纹是商周时期青铜器上常见的一种装饰,在青铜器上的乳丁一般是成行排列或者有规律的组成方阵式,到汉代的青铜器上还装饰有乳丁。石枢墓门上的乳丁是否来源于商周青铜器之上的乳丁,还有待于新的考古资料或者文献研究来证实。
自北魏宋绍祖墓石壁板上出现乳丁装饰纹后,在其后的北魏洛阳,在建筑及墓葬门板上装饰乳丁纹的现象逐渐增多。《洛阳伽蓝记》中记载北魏洛阳永宁寺九层木塔的构造“户皆朱漆,扉上有五行金钉,合有五千四百枚,复有金环铺首”。隋唐以降,在门扉上使用乳丁(也成门钉、泡钉)的情况更加普及,在我国现存最早的古代木构建筑,山西五台山的唐代木结构建筑南禅寺大殿和佛光寺东大殿上均饰有乳钉。
石棺床上的装饰纹样基本上大同小异,形成一种程式化的装饰,在棺床立面下的壶门雕水波纹,上部雕连续的带状或环状忍冬纹,三足上的纹饰变化较多,有托举力士、忍冬花瓣、兽面、鲜卑侍者等,这些纹饰都是当时平城普遍流行的纹样,它们都是随着佛教文化传入平城而传入。加之云冈石窟的开凿,石窟中的纹饰直接影响到墓葬中的很多装饰,在石棺床及石柱座上形状不同的忍冬纹、童子像、莲花纹、联珠纹等都可以和石窟中同样的纹饰相互应证。如在云冈石窟第6窟南壁雕维摩与文殊同坐于榻上的“文殊问疾”佛传故事,这一雕刻中的坐榻,上部雕波状忍冬纹带,两足上雕刻童子反手承托石榻,其造型与司马金龙墓中的石棺床很相似。
在北魏墓葬中使用的方座覆盆形柱础也是汉代建筑及墓葬石刻中使用较广泛的一种柱础,比如,在山东沂南东汉画像石室墓中的柱雕,在其八角形石柱下雕刻方座覆盆形柱础。这种形制的柱础在两晋时期仍被广泛延续使用,在辽宁朝阳袁台子东晋壁画墓中出土的四件石帐础均为上圆下方覆盆形,这种形制的柱础在北魏平城被大力推崇仿制。兽面以及柱础鼓腹上雕刻的龙则仍然是受汉魏传统文化的影响,在山东沂南东汉画像石室墓中覆盆形柱础的腹部就雕刻着游走的龙,这种修长奔放,大耳无须,足爪三趾的龙形在云冈石窟的雕刻中也较多见。
总之,大同地区北魏平城时期墓葬中,石质葬具的壁画及装饰纹样,不仅保留了浓厚的汉魏传统文化风格,还随着佛教的传入融入了一些佛教石窟中的刻绘纹饰,同时也增添了一些鲜卑民族独具的风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