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来,械斗等意外死亡常常被视为一种凶死,尤其是年轻人之死,更令人恐惧。在我国古代,它往往与恶鬼等不好的事物或现象相关连。汉语中以“疡”指代凶或死,它有“强鬼、厉鬼、雄鬼,乃至恶鬼”的意思。

在三岩,意外死亡被称作“孽息”(grib shi) o人们解释说“孽”有打死、摔死之意;“息”是死亡的意思。孽息的范围包括从悬崖、房顶上跌下来摔死,被耗牛抵死,翻车死亡,在械斗中被刀枪杀死以及自杀等《藏汉大辞典》中对“孽" (grib)有两种解释:一是刀;另一种是死亡,习惯常把横死的原因说成为刀。孽息一词在其他藏族地区并不常用,三岩人将意外死亡称作“孽息”,暗含当地历史上仇杀不体,因械斗而亡是一种普遍现象。在当地人看来,孽息是比较差的死亡方式,死者在激动、恐惧的心态下结束了生命,其灵魂将不得安宁,到处乱窜,为害在世家人。因此,超度孽息者需多念经,以确保亡者获得正常转世。
人们对孽息者深感恐惧,一个重要原因还在于惧怕死亡污染。马林诺夫斯基指出:对于死者,人们往往怀有复杂的感高“一面是对于死者的爱,一面是对于尸体的反感;一面是对于物化了的臭皮囊所有的恐惧。马氏道出了人类社会的一种普遍心理:尸体的存在令人“反感”和“恐惧”。美国学者James L. Watson(屈佑天)对广东汉人社会的研究结论为,尸体是一种很脏的东西,它甚至充满了污染和危险。死亡污染可分为两个层面:人死后,由亡灵散发的主动污染以及由腐烂的尸体所散发出来的消极污染。藏族社会的污染观念主要与宗教的神圣性相关,更确切地讲,它系信仰层面的内容。在丧葬仪式中,尸体或死亡即被视为存在较强的污染,而且死亡污染普遍存在。在三岩,与死亡污染密切相关的是尸体,它主要体现在“杜肆”(dur sri)五“杜肆”,也叫“杜达”,俗称“尸毒”,即尸体散发出的一种气味。在丧葬场“渡垒”(dur gling)周围就存在杜肆,行人不能走得太近,否则就会生病或死亡。在当地室内葬习俗中,有一个禁忌:一栋房屋内最多只能葬三具尸体,如果超出的话,房屋的性质就发生了改变—成了一座“坟场”,弥漫着杜肆,对亲属的安全造成影响。
通常,一般的死亡污染通过宗教仪式(比如念经)是能够祛除的。而非正常死亡所产生的污染则严重或可怕得多,人们对其处理可谓煞费苦心:以械斗死亡者为例,人们须延请大喇嘛念专门的经文,而且宗教上规定要念九次经,经济条件不好的家庭至少也要念三次。每次要连续念三天,九次之间还要有间隔。通常是,春天念一次,夏季庄稼青青的时候以及秋收完毕再各念一次。念经和季节因素、万物生长变化都有关联。若不念经或是不按规定念经,则这个家庭的成员很可能再次出现意外死亡的情况。整个念经过程一般要持续两三年,而且九次念经仪式要由不同的高僧主持。比如,第一次(三天)仪式请来喇嘛,主要使死者灵魂与鬼分离。但在第一次念经结束后,人们不能确定是否真正将二者成功分离。每次请不同寺庙、不同的大喇嘛以确保鬼与灵魂真正分开,这是一种比较稳妥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