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经文的撰作及编纂时代
来源:作者:sfjny.cn
日期:2021-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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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是一部来源甚为遥远、颇为复杂的经典,这样一部源自远古的经典,与现代所谓学术著作不同。余嘉锡在《古书通例》中将古书的基本特征揭示出来了,古书确与今书有极大差别,若以今人的眼光去看待古书,会造成很多误解。
余嘉锡在《古书通例》卷一“案著录”中提到“古书不题撰人万,“欲知人论世,其事乃至不易也”.并认为,“盖古人著书,不自署姓名,惟师师相传,知其学出于某氏,遂书以题之,其或时代过久,或学术名家,则传者失其姓名矣。即其称为某氏者,或出自其人手著,或门弟子始著竹帛,或后师有所附益,但能不失家法,即为某氏之学。古人以学术为公,初非以此争名,故于撰著之人,不加别白也”。又云:“传注称氏,诸子称子,皆明其为一家之学也。《诸子略》中,自黄帝至太公、尹佚不称子者,此其人皆占之君相,平生本无子之称号也。自陆贾、贾谊以下不称子者,学无传人,未足名家也。盖专门之学衰,而后著述之界严;口耳之传废,而后竹帛之用厂‘。于是自著之书多而追叙附益之事乃渐少。然不可以例周、秦占书。”“古人既未自题姓名,则其书不必出于自著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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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氏沦述说:“夫古书既不署名,而后人乃执相传之说,谓某书必某人所自作,就其时.与事以求之,鲜有不见其抵悟者矣。”
以余氏的观点,考察《周易》之成书及撰作,如果硬以为象今天著作的作者一样,指定《周易》经文为文王、周公所作,十翼为孔子所作,那么,肯定有不少抵悟之处。如果完全相反,说《周易》经文完全与周文王、周公无关,十翼完全与孔子无关,甚而至于《周易》都与孔子无关,那么也同样荒谬不堪。
对于《周易》这样的古籍经典,只能以历史的眼光、辨证的眼光来看问题,不能轻易下结论,更不能象个别疑古派的人物那样过多否决。传说与历史记载,有它一定程度的合理性,没有出土文献或其他铁证,不宜轻易否定推翻,更不能说是虚构或伪作伪书。
以实事求是的态度考察分析《周易》经文之撰作及时代,.便能得出实事求是的结论。《系辞传》说伏羲氏仰观俯察而创制八卦,只是说明在伏羲时代八卦己被创制出来了,其创制之人,有可能是伏羲氏本人,也有可能是伏羲部落里的其他人所作而归功于伏羲这位部落首领罢了,或有可能是伏羲等多人所作。但毫无疑问,这个传说的出现,说明了伏羲氏无疑与八卦创制相关。这个传说很有可能是《系辞传》的作者从他的老师那儿听说得来,而他的师父有可能是通过师父的老师口耳相传一代一代自上而下传授下来的。孔子以后,六经的传授都有史可查,孔子以前,虽无史查,但我想,《周易》、《诗》、《书》等经典,都应该有一代一代的师生口耳相传。周代之典籍如此,商代、夏代的典籍,也同样应该是如此。
神农氏、黄帝氏、尧舜氏之传八卦及《易》,有可能是口耳相传,有可能在当时他们对八卦和《易》都有所损益增减更改,如八卦之名称和所象征之物象等等。
夏之《连山》,殷之《归藏》,应该有较完整的体系,有成卦方式,有卦名、有卦辞、艾辞等内容。
就《周礼》和《尚书·洪范》等典籍来看,《易》掌于太卜之手,即为王官所有所用,属于官方正式典籍。《连山》、《归藏》之书,也可能掌于夏朝、商朝王官之手,为太卜太史所用。应是官方编纂成的经典。
《周易》来源甚古,山夏之《连山》与殷之《归藏》演变而来,那么《周易》中之卦画、名称、部分卦辞、部分艾辞,为旧书所有,是很有可能的。
就《周易》的撰作时代而言,这一问题基本得到解决,即作于殷周之际或西周初期。李学勤先生同意顾领刚先生的观点,顾氏于1929年著有《周易卦艾辞中的故事》一文,推定《周易》卦艾辞“著作年代当在西周初叶”,李先生认为“其说_精确不磨,为学者所遵信”。至于郭沫若、李镜池等人的观点,应该说是错误的。
笔者认为这一观点正确,但想补充一点的是《周易》既然由《归藏》与《连山》损益而成,那么《周易》中的某些卦辞与丈辞有可能在商代就己撰成了,并雄.《周易》卦艾辞的所有部分均为西周初叶撰就,而是说有一部分最迟于西周初叶撰就。至于其中哪些部分为《归藏》所有,哪些部分为《连山》所有,今天已无法考证,但其中某些卦辞丈辞撰于商代,应该可信无疑。
既然如此,那么说《周易》的卦艾辞的作者为一个人所作,如今人的专著那样,即是误解了。《周易》的作者,当然包括卦艾辞的撰作者,不可能是一个人所作,也不可能完全是某一个人或某两个人所作,而是集体撰作,不同时代的人共同撰作的结果。
这些撰作、编纂的人当中,有可能是当时的太卜或太史等史官或卜盆官,也有可能是当时的君王或宰臣.就《周易》一书的贡献而言,也许周文王和周公做出了其他人不可比拟的贡献。
廖名春教授在其大作《周易经传十五讲》中认为,,’(周易》的产生,周文王是最有关系的人.证据一为《系辞传》所述相关内容:二是《象传。明夷》所述内容:三是《帛书·衷》一段记载;四是《帛书·要》的记载;五为《淮南子·要略》所记;六为《史记》所记;七为《法言》所记;八是《汉书》所记;九是《论衡》所记。”
例如《帛书‘要》引孔子的话说:“文王仁,不得其志,r以成其虑.封乃无道,文王作,讳而辟咎,然后《易》始兴也,予乐其知之·“…事封乎?”
廖名春教授认为艾辞为周公所作,他说:“近代以来,人多以为《周易》卦艾辞系出于‘史巫’之手,其实,周公之为,多有近于史巫之处。如武王克殷二年,武王有疾,‘周公于是乃自以为质,设三坛,周公北面立,戴璧秉圭,告于太王、王季、文王’。‘成王少时,病。周公乃自1其蚤沈之河,以祀于神’.《尚书·大浩》载,武王崩,成王幼,周公摄政称王,三监及淮夷叛。周公决计平乱,而邦君庶士不同意。周公则亲自占卜并将占卜结果告诉邦君庶士,其中说:‘用宁(文)王遗我大宝龟’,即表明其占卜特权是文王给予的。从西周金文中可知,周公子伯禽为鲁侯又兼任周王室太祝,耐为周公后裔,亦为太祝。这些事实表明,周公原为周王朝宗教职务之首脑。”据此,廖教授认为,“先秦文献关于周文王与《周易》有密切关系的记载是信而有证的;汉代文献关于文王、·周公作《易》的观点是可以成立的。”
廖教授的观点可信。当然,说文王、周公作《易》是说文王、周公对《易》卦的编纂整理或损益做出了很大贡献,其中许多卦艾辞有可能经其整理过,部分卦辞与艾辞可能由其撰写过。或者说,以文王、周公为主要负责者,由他们组织一批史巫人员集体编纂、撰写、损益、删改,最后由文王、周公等审定,这种活动也许文王组织过不止一次,周公也许接着又组织过多次。
廖教授推断说:“《周易》形成后,掌于祝卜之手。周公作为祝卜系统的首脑,不但改编和加工过《周易》的卦艾辞,而且为解释《周易》的创作背景、思想内涵也作了一定的工作,于是就产生了《易象》一书。《易象》藏于鲁太史之处,既与周公儿子的职掌有关,也表明了周公与《周易》本经的特殊关系。”
余嘉锡先生《古书通例》卷一“古书书名之研究”认为.,“古书之命名,多后人所追题,不皆出于作者之手,故惟官书及不知其学之所自出者,乃别为之名,其他多以人名书”。章学诚评价六经时说:“六经皆史也。古人不著书,古人未尝离事而言理,六经皆先王之政典也”。由此可知,《易》即为夏商周等朝代先王之政典,是政书,是官书,政书官书当然要利于治理本朝政务,因此,《易》之不断损益是可以推断可以想见的。《易》为政典之书,春秋时的孔子即持这种观点。《礼记。礼运篇》说:“孔子日:‘我欲观夏道,是故之祀,而不足征也,吾得《夏时》焉:我欲观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征也,吾得《坤乾》焉。《乾坤》之义,《夏时》之等,吾以是观之。’”孔子的这些论述又见于《论语·八情》和《礼记·中庸》,文句略有出入。李学勤先生认为,“《夏时》就是《夏小正》,《坤乾》就是《归藏》”。由此可知,孔子从(坤乾》即《归藏》等殷《易》中能够探索出殷商人的治政之道,即“殷礼”也,可见孔子是把殷《易》当作殷商人的政典来看待的。政典是要在前朝的基础上不断损益的,这就是孔子所说的,殷因于夏礼,周因于殷礼。政典的不断损益是一条规律。
就《易》的不断损益来说,《易》不可能成于一人一时之手。余嘉锡先生亦说:“《春秋》以前,并无私人著作,其传于后世者,皆当时之官书也。其书不作于一时,不成于一手,非一家一人所得而私。”
周代之《易》书之所以名《周易》,极可能是因为《周易》是一种新的损益加工而成的《易》,含有当代的典章礼制在内,与《连山》、《归藏》有区别,而当时的《连山》、‘归藏》还在继续流行,因此就极有必要称这种经文王、周公及其他史巫等人新编纂成的《易》为《周易》了。《周易》之书名,不仅包含有成书于商末周初的时代的特征,更包含有周代典章制度的内容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