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崇礼卑”的考礼观
来源:作者:sfjny.cn
日期:2021-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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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称得上宋代理学的集大成者,是因为他能将理学与经学会归一贯。在经学方面,朱子尤重礼经考订。据朱子回忆,在其十四岁时,开始依家中旧礼行祭祀。十七八岁之时,着手考订诸家祭礼,“写成《诸家祭礼考编》”。此为朱子生平第一部著作,也是其后来所作《祭仪》《家礼》以及《古今家祭礼》的蓝本。朱子父朱松以治礼出身,朱子绍续父志,首成礼书,虽未明示是哪家祭礼,但当不出后来《古今家祭礼》中之十九家。绍熙25年,朱子在任福建同安县主簿时,发现国家礼典难行于州县之士大夫、庶民之家的现象。比如,州县无婚聘之礼,里巷之民无论贫富,皆奔淫诱略,引伴为妻,习成风气。有鉴于此,朱子在《申严昏礼状》中呼吁,“检坐见行条法,晓谕禁止,检会《政和五礼》,士庶婚娶仪式行下,以凭遵守,约束施行。并在《讲礼记叙说》一文中,首次以《易》“知崇礼卑”作为其考订士庶礼的指导思想。“知”,象征着天的广垠与博大,“卑”,象征着地的谦卑与稳重,“知生乎思,思则得之,故尽致思之功,然后可以达乎高明;礼主乎行,行则致之,故尽躬行之实,然后可以极乎密察。知崇礼卑”可以视为是朱子“体用无间、知行合一”思想在礼学中的具体表达。“礼以极卑为事,故自饮食、居处、洒扫、效唾之间,皆有仪节。问之若可厌,行之若琐碎而不纲,然唯愈卑,故愈约,与所谓极崇之智,殆未可以差殊观也。道的全体高且大,因此要立“源头活水”的学礼观;道的全体又细微切近,若求高远而忽于近细,徒有悬想之劳而不能自达礼之道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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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朱子对“释奠”礼作文字性考订,又作《臣民礼议》一文,指出《政和五礼新仪》的谬误。通过考订王礼与士礼,指出国法与家礼的五种区别:一、国法与家礼不相符。用《政和五礼新仪》,亦礼亦法。从事于法礼之间者,多为俗吏,不足以知其说,难以通行于下。二、学礼与行礼不相符。平时荒废不习,遭事之机骤而学,所学与所用相去甚远。三、礼之文与行相符。《政和礼制》规定祭器尽取今日仍存的古器,但州县所用,全非古制,丑怪不堪。四、县邑相礼者祭服用常服,与礼典不符;州县相礼者服古今杂揉,雅俗不辨。五、礼文编纂内容前后不符,其事难从。由于朝廷之礼驳杂繁褥,无从施行于州县士民,朱子建议取各州官民所用之礼,参以近制,别纂《绍兴纂次政和民臣礼略》,并择州县笃厚好礼之士反复讲诵,为天下庶民永久通用。
此时的朱子,己经发愿考订并重编士庶礼。乾道5年(X1169),丁忧期间的朱子完成《祭仪》的初稿工作。乾道9年(< 1174,再次全面考订《祭仪》。在与汪应辰、张拭、吕祖谦等人的讨论中,朱子明确表示,此礼“将以行私于家”,后来这部书被收入《家礼》的祭礼部分。淳熙元年(<1174),在考证《祭仪》的基础上,因恐前人之礼文散佚,朱子着手编辑《古今家祭礼》,考订礼文十六家,至淳熙8年(,合计考订《通典》《会要》以及周元阳、孟洗、徐润、孙日用等唐宋礼家所著祭礼凡十九种、二十卷。《古今家祭礼》对中古以及两宋时期家礼文本的不断考订整理,得以为《家礼》与《仪礼经传通解》的编纂奠定坚实的礼学基础。
在《古今家祭礼》考订后的第二年,朱子在致吕伯恭书信中,进一步表达其创作《家礼》的动机,“欲修《吕氏乡约》《乡仪》,及约冠、昏、丧、祭之仪,削去书过刑罚之类,为贫富可通行者。之所以强调家礼应共成礼俗、教化导民,是因为以“家训”“书仪”为代表的中古时期“大家族主义”的礼法制度,强调保全自身而非成就国家,“为兴朝佐命以自保其家世,虽市朝革易,而我之门第如故,以是为世家大族,迥异于庶姓而己”,士族“起家”所遵循的礼教伦理,在精神层面上跨越了“私家”的障碍,为士大夫群体所认同,且在门第家内流传较广,这使得中古时代的“家礼”具有相当程度的“公礼”意义。随着科举的兴起,士族门阀的地位被新兴庶族打破,门第观念崩坏导致士庶家礼兴起。作为凝聚家族的重要力量,家礼更强调能在“好礼之士”与“贫妻者”之间通行。为了破除“礼不难行于上,而欲其行于下者难”的礼法格局,朱子特别强调在考订中古礼制之际,体察礼典发展趋势与时代背景,从国家礼典、前贤家训以及北宋诸家礼中,去繁取简,所宜各异,编纂适合士庶通行的礼仪文本。
在这种背景之下,朱子在四十六岁丁母忧之际,开始编纂《家礼》。isa《家礼》在《祭仪》的基础上,借鉴《书仪》的编纂体例,“文公有成仪,早见行于世者,只为闲词繁冗,长篇浩瀚,令人难读,往往未及习行,而己畏惮退缩。盖尝深病之,欲为之裁定增损,举纲张目,别为一书,令人易晓而易行。但可惜的是,《家礼》在尚未脱稿之际,即被童子窃去。此后二十年间,在《家礼》一书之外,朱子又对北宋以来的司马(光)、程(颐)、张(载)、吕(大临)四家《家礼》进行增补,以成《四家礼范》,形成了“冠、昏、丧、祭”完整的家礼四大系统。156此时的朱子,己经洞悉礼制在家国天下之间的基本顺序。他说,士大夫幼而未尝习于身,是以长而无以行于家。长而无以行于家,是以进而无以议于朝廷,施于郡县;退而无以教与阁里,传之子孙,而莫或知其职之不修也。
朱子之所以不满前人所定家礼之书,全然在于读者虽能见其节文度数之详,然而此种礼节往往未易考究,虽士大夫人之家未见习行,何况一般家庭。对于礼书与礼学的考订,最终目的是要能够让贫贱之家都能具大节、略浮文、敦本实。
淳熙7年(<1180),朱子讲学于白鹿洞书院,他再次以“知崇礼卑”重申其治经重礼的理念。所谓“博学于文,约之以礼”,“博”是致知格物,“约”是克己复礼。礼有“体”和“履”之意,欲与圣贤对话,不只在智识对礼加以体认,而应当躬行实践,“若不用躬行,只是说得便了,则七十子从孔子,只用两日说便尽”159。承续圣贤道统的前提是学博、知要、行笃,“若知有未至,则就知上理会;行有未至,则就行上理会”160三者是一个先致知而后涵养、延续且递增的关系。“穷理为先,穷是穷在物之理;集义为后,集是集在物之义”。圣人之教循循有序,不过博文约礼二事,使人反求于至近至小之中。博文,是“道问学”之事,所以充其“发育峻极”之大,于天下事物之理,皆欲知之,以开起讲学之端;约礼,是“尊德性”之事,所以尽“礼仪三百,威仪三千”之小,于吾心固有之理,无一息而不存,以严其践履之责。所谓知,是学聚、问辨、明善、则善、尽心、知性之谓;所谓行,是问学以穷究天理,虽圣人不作,天理仍在天地之间。可知此时朱子己深悟学礼之要,重在将往圣之言加以践履,“体道之全,践道之实”,极崇之智与愈卑愈约之礼相得益彰,这是朱子考礼思想的滥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