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教“宗教板依”的信仰化书写
来源:作者:sfjny.cn
日期:2021-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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较之于“佛教人物形象”的信仰化“宗教板依”,“基督教人物形象”的信仰化“宗教板依”既有某些“家族相似”意义上的共性,如虔信意志、忏悔情结、彼岸理想与终极关切等;同时其相对独特处也很明显,佛教比较注重板依者对宇宙万法存在真相的觉悟智慧,基督教则凸显信仰者对耶稣基督的无限信靠及人神对话,相关作家作品有赵紫哀、许地山、巴金、林语堂、苏雪林等。以下详述之。
赵紫哀的《耶稣传》围绕耶稣的人生历程塑造其伟大的基督教人格,其中他接受约翰洗礼、冥悟宇宙人生真理是彰显宗教意义的重要情节:“约翰抵得许了他,为他施洗礼。耶稣从水里上来,得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心体通明的大觉悟。天上有无穷的青,幢幢的晓日照在他的头上,好像上帝的心向着他圃了。他觉得上帝降在他心中,像鸽子一般冯空飞下来。他听见有声音对他说,‘你是我的爱子,我所喜悦的。’这是天声、是人声、是心声、是宇宙灵魂里所透发的声音,耶稣知道自己是上帝的儿子,豁然贯通,了无疑惑,脸上充满了光辉。”①作者综合运用环境描写、心理描写、肖像描写等传达其宗教体验及人神对话,产生神秘美、朦胧美、崇高美的艺术效果。此外,作品还叙述先知约翰为民众洗礼,耶稣的诸多门徒及广大群众在受教中发生觉悟转变,其实也是信仰意义上的板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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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地山深湛的基督教研习功夫也让其笔下的“宗教板依”书写别具特色。如小说《商人妇》中写惜官在逃离阿户耶之樊笼后的人生顿悟:“天上的诸星陆续收了它们的光,惟有启明星在东方闪烁着。当我瞧着它的时候,好像有一种声音从它的光传出来,说:‘惜官,以后你别再以我为迷惑男子的女人。要知道凡光明的事物都不能迷惑人。在诸星之中,我最先出来,告诉你们黑暗快到了;我最后回去,为的是领你们紧接受着太阳的光亮;我是夜界最光明的星。你可以当我做你心里的殷勤的警醒者。’我朝着它,心花怒开,也形容不出我心里的感谢。此后我一见着它,就有一番特别的感触。”此处情景交融之人生体验颇近于对佛陀睹明星悟道典故的借用,但亦能生动感人,为后面加入基督教会做了铺垫。
《缀网劳蛛》的主人公尚洁始终处于高度稳定的信仰状态,不过与之密切相关的长孙可望则体现出戏剧性的宗教板依,即在疑心重重地驱逐尚洁之后,通过与我奉真牧师的交往而产生觉悟转变:“然而日子越久,我就越觉得不对。到我牧师要走,最末次命我去领教训的时候,讲了一个章经,教我很受感动。”小说亦通过尚洁的视角观察长孙可望的人格转变:“尚洁见他那番诚恳的态度,比起从前,简直是两个人,心里自然是愉快,且暗自谢她的神在他身上所显的奇迹。”他最后选择独自到槟榔屿去做改善自己的事情,尚洁的基督教人格固然给人静态的崇高美,然而长孙可望从误解到觉悟的板依净化,更能体现动进超越之美。
小说《玉官》中女主人公玉官的宗教板依历程与前述长孙可望比较相似,大抵都有从世俗人格到宗教觉悟的转变与人生意义的更生,然《玉官》塑造人物形象和凸显宗教板依的篇幅更为具体充分,尤其前面多半内容从不同维度勾勒玉官信教的世俗追求,如贞节牌坊、儿子做官、子女守孝、化解危难等,只有当上述追求皆陷入困境或破灭后,小说才姗姗来迟地写到玉官的醒悟:“她回想自守寡以来,所有的行为虽是为儿子的成功,归根,还是自私的。她几十年来的传教生活,一向都‘如卖瓷器的用破碗’一般,自己没享受过教训的利益。在这时候,她忽然觉悟到这一点,立刻站起来,像在她生活里找出一件无价宝一般。她觉得在初寡时,他小叔子对他说的话是对的。她觉得从前的守节是为虚荣,从前的传教是近于虚伪,目前的痛苦是以前种种的自然结果,她要回乡去真正做她的传教生活,不过她先要忏悔,她至少要为人做一件好事,在她心里打定了一个主意。”小说叙述板依前后的篇幅明显不成比例,正是通过这种偏正结构体式,小说达到前后两种人生道路的对比,迟来的人生觉醒与深心板依愈加鲜明沉实,最后大海中飘扬着的灰白头发与远行面影可谓人生意义的形象化传达。作为中国现代文学中不多见的立体型“基督教人物形象”,玉官的“宗教板依”具有多重价值:首先,她的“宗教板依”表现了近现代中国乡村妇女的意义诉求,这种诉求经由“吃教”到奉献的曲折过程,不仅确证基督教对转型时期中国社会的深刻影响,而且从宗教人物的心理层面展现出从功利性信仰到精神信仰的可能性;其次,许地山以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兼容的手法塑造玉官,全知视角下的言行描写、细节描写、心理描写等都比较成功,因此“宗教板依”书写能够相当贴切地闪烁在其命运中,就像智慧的眼睛。可以说,许氏艺术地呈现“宗教人物形象”内心世界的复杂运行状貌,达到对信仰心理的文学洞观,在性格组合创造方面比较成功。
与赵紫哀、许地山等人稳健的宗教研习不同,林语堂和苏雪林主要在作品中传达自己人生信仰的蜕变,非信仰者巴金则受到墓督徒好友林憾庐的影响,所以他们笔下的“宗教板依”往往是内容驳杂、视角繁多,不过,这种人神交融的复杂体会中仍然透射出生命意义的宗教性转变。如林语堂在《林语堂自传》和《从异教徒到墓督徒》中将其童少时期信仰基督教、青年之怀疑与放弃、中年与晚年逐渐深入板依的心路历程娓娓叙来,此过程中人生意义的起落沉浮无疑醒目,尤其最后因深度板依所展开的玄思冥想式议论,将生命之神性体验带至新的境界。
苏雪林小说《棘心》本有怀念母爱亲情之命意,然同时也曲折反复、真实亲切地呈现出主人公杜醒秋对天主教的板依历程,虽然文化传统与现代科学理性使其板依最终未能达到比较彻底的境界,但是逐渐深入的板依过程无疑传达出时代青年真诚宝贵的宗教体验和意义创构,杜醒秋的“宗教板依”书写所达到的思想深度在于触及到现代理性与宗教意义的关系问题,同时围绕杜醒秋所展开的心理斗争、思辨议论等比较丰富,因此其“宗教饭依”书写助成了杜醒秋形象的性格,强化了她心灵的深度,她的宗教心理也代表着那个时代的思潮变动,因此这个“宗教板依”过程也是西方天主教与中国现代文化思潮对话的象征。巴金自陈其小说《田惠世》想传达宗教者和非宗教者的精神对,从宗教者方面说,最重要的是主角田惠世的宗教板依和价值体验,经典情节便是田惠世自述其对基督教教义的崭新领悟和信仰境界,或许得之于林憾庐好友的感化与启示,该部分之书写既有人间亲切感,亦有顿悟光芒。此外值得注意的还有无名氏的长篇小说《无名书》,虽然是以印蒂为线索人物表达作者的现代文化理想,还有作为重要附属人物的印蒂之母印太太,她除了对儿子的人生历程提供必要的支持,还有独立的天主教信仰和宗教生活,印太太也曾对印蒂口述她扳依天主教的心路历程和意义转换。不过,相对于《玉官》和《棘心》,前两者在思想性和艺术性方面未免有些逊色,这既与作者的文化立场和宗教认知有关,也要看“宗教板依”在作品中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