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宗教板依”的信仰化书写
来源:作者:sfjny.cn
日期:2021-06-09
浏览:
所谓现代文学“佛教人物形象”之信仰化“宗教板依”,主要是将佛教人物关乎建立信仰的情感体验、智性顿悟、心灵忏悔等重要内容予以审美呈现,这其中既体现出佛教传统的信仰心理与文学传统,也显示出现代人的个性特征,主要涉及弘一法师、苏曼殊、太虚法师、丰子恺、夏丐尊、平江不肖生、许地山等。
作为近现代文化界的传奇人物,弘一大师的板依佛门之所以至今仍是文史学者见仁见智的重要公案,很大程度上因为此中隐约闪现着人生意义的新奇世界,或许也是出于对众人诸多猜想的回应,法师本人和好友亦曾在多篇散文中谈及。如散文《我在西湖出家的经过》以出家受戒之事为重心和主线,对板依佛门的远因和近因娓娓道来,法师先写杭州之缘,进而提及民国二年住在寺庙时的欢喜之情:“我住在里面的时候,有时也曾到出家人所住的地方去看看,心里却感觉很有意思呢!”朋友夏丐尊的无意之言和断食好奇心让法师来到虎跑寺,断食生活强化了其宗教信心,改变日常生活:“这回到虎跑去住,看到他们那种生活,却很欢喜而且羡慕起来了。“我虽然只住了半个多月,但心里却十分地愉快,而且对于他们所吃的菜蔬,更是喜欢吃。及回到学校以后,我就请用人依照他们那样的菜煮来吃。”法师发心吃素之后即请经供佛、发心出家,文章按照时间顺序简洁交代板依进程,同时流露着作者的宗教情感:“七月十三日那一天,相传是大势至菩萨的圣诞,所以就在那天落发。”“落发以后仍须受戒的,于是由林同庄君介绍,到灵隐寺去受戒了。”受戒时的大师父慧明法师也在他的宗教板依中留下深刻印象:“那时候,我虽然不能和慧明法师时常见面,但是看到他那样的忠厚笃实,却是令我佩服不已的!”整篇文章以平和质朴的语言和饱满真切的情感呈现佛教信仰者的转变过程,不过因文章多事实描述,未直接呈现深度宗教情感体验,所以平淡朴素之美的深层还隐约有神秘朦胧之美。此外,法师在散文《南闽十年之梦影》中亦结合往日板依来反思人生修行历程。较之于弘一法师宗教饭依的成熟与自觉,太虚法师在《太虚自传》中描述的板依尚未获得坚实的人生经验和佛教体会,年纪尚轻的他对宗教板依受戒有更多的直觉好感。
上海公墓,太仓公墓,上海墓地,双凤纪念园,

除上述宗教界作家作品外,文学界信仰者及研习者也在相关“宗教板依”书写中传达出不同程度的宗教体验和人生意义。如夏丐尊散文《弘一法师之出家))满含对老友的怀念之情,以平实亲切之语将法师出家过程予以呈现,虽然板依受戒者并非自己,但因为夏丐尊亦有较强的信佛心理,所以描述中兼有朋友情谊与佛法钦敬,尤其是记述法师剃度后两人临别的场景:“我无话可说,心中真是感慨万分。他问过我父亲的病况,留我小坐,说要写一幅字,叫我带回去作他出家的纪念。回进房去写字,半小时后才出来,写的是《楞严大势至念佛圆通章》,且加跋语,详记当时因缘,末有‘愿他年同生安养,共圆种智’的话。临别时我和他作约,尽力护法,吃素一年,他含笑点头,念一句‘阿弥陀佛’。”由此不仅可见到法师板依佛门后的宗教性格,亦可凸显出作者本人所受之宗教感化。饭依佛门的居士作家丰子恺在散文《为青年说弘一法师》中记述其“凡事认真”与“多才多艺”二种性格特征,并且穿插法师出家为僧的简要过程,并将其虔诚板依信仰与性格特征相联系,让我们看到生命转变背后的稳健力量。此外,丰子恺记叙自己日常宗教生活的散文如《佛无灵》等,也通过描述自己板依佛门的心理状态和文化立场表达其信仰理念和现代意义诉求,代表着更为现代化的转变。
除以上散文外,小说中亦有不同风格的作家作品与此相关。如苏曼殊之《断鸿零雁记》,开篇即以自叙传方式对板依受戒大事予以记述,情景交融中彰显流离之苦与宗教意志:“一日凌晨,钟声徐发,余倚刹角危楼,看天际沙鸥明灭。是时已入冬令,海风逼人于千里之外。读吾书者识之,此日为余三戒俱足之日。计余居此,忽忽三旬,今日可下山面吾师。此后扫叶焚香,送我流年,亦复何憾?”礼拜别去之时,板依者之宗教情感与世俗情感交杂混涌于心路之中:“余聆其音,慈悲哀憋,遂顶礼受碟,收泪拜辞诸长老,徐徐下山。夹道枯柯,已无宿叶,悲凉境地,惟见樵夫出没,然彼焉知方外之人,亦有难言之恫?”此后,主人公的复杂矛盾的性格便在出家修行与男女情爱之间获得较为淋漓尽致的展现。因此,苏曼殊笔下主人公的佛教板依并非生命的和谐,而是意味着人生意义的侧面,这个侧面对于转型时期的青年人而言,仍然有精神感召力,但社会的现代转型以及生命现代意识的强化产生了新的生活理想,如基于个体生命自由而来的爱情生活等,所以主人公的板依既有对现代的规避,又有在此巨变时代保持自我精神独立性的意味,这种复杂的矛盾交织在人物的心中,实质是对意义重构的回应。
如果说苏曼殊小说中的板依只是意义的开启,那许地山的小说《命命鸟》中板依佛教者敏明则主要体现为顿悟的催化,敏明在与加陵的爱情苦闷中进入梦乡,小说以富有象征性、神秘性的述梦笔法和客观描述凸显人物内心世界的极大擅变:“敏明细想刚才的异象,抬头再瞧窗外的瑞大光,觉得那塔还是被彩云绕住,越显得十分美丽。她立起来,换过一条绛色的裙子,就坐在她的卧榻上头。她想起在树林里忽然瞧见命命鸟变做她和加陵那回事情,心中好像觉悟他们两个是这边的命命鸟,和对岸自称为命命鸟的不同。”“她自经过这一场恐慌,精神上遂起了莫大的变化。对于婚姻另有一番见解,对于加陵的态度更是不像从前。”正是此处的觉悟与板依使人物的意义诉求彰显宗教内涵,为命运变化做下铺垫,而且作者以朦胧神秘的梦话叙事手法颇能引人入胜,艺术效果比较好。
此外,通俗文学作家作品之“宗教板依”书写亦有不同程度的宗教信仰旨趣。如平江不肖生小说《江湖奇侠传》中的智远和尚收服妖道万清和,《江湖大侠传》中小沙弥跟从慧猛头陀而悟道。还珠楼主《蜀山剑侠传》中神尼优昙大师收服玉清大师、苦行头陀收服金蝉等,虽不乏武侠模式化叙事特点,然宗教意味尚存。社会言情小说家张恨水之《啼笑因缘》通过环境描写委婉点明何丽娜板依佛门:“书室后面,是个圆门,垂着双幅黄慢,这里更雅致了。黄慢里仿佛是个小佛堂,有好些挂着的佛像,和供着的佛盒。”这颇有绚烂归于平淡的净化之美。《金粉世家》中的金老太太、《春明外史》中的杨杏园、张敏生等人也最终选择板依佛门,或是富贵之家烟消云散,或是男欢女爱回头是岸,亦有更上层楼之觉悟,只是无论是杨杏园的渐修,还是张敏生的顿悟,抑或金太太的看开,都有些理念化和简单化,较之前述作家作品,缺少心理描写和意义体验,因此审美价值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