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从吾佛学观之理论阔失
来源:作者:sfjny.cn
日期:2021-0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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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从吾的佛学观,主要是通过儒佛之辨表现出来的。其辨儒佛的一个突出特点,就是始终抓住其根本和宗旨,不在枝节上纠缠。无论辨“心性”、辨“性体”,皆不离与“理”的关系这一核心和根本。故毕愚康说:“其于本也,弘大而辟深;其于宗也,调适而上遂矣。冯从吾的儒佛之辨及其对佛教思想的理解,固然有时也能抓住其要害,但勿庸讳言,其缺陷和不足也是显而易见的。它表现在:
首先,其批判佛教的严正立场,背离了宋明时期三教合一的基本潮流。唐宋以后,三教合一是基本的趋势,虽然三教仍各立门户,但思想上的相融互补已不可逆转。打通儒释,援儒人佛,是当时一个基本的趋势。金元之际的全真道即高举“三教合一”的旗帜,王重阳谓“三教从来一祖风。宋代佛教高僧契篙主张三教“心则一,其迹则异”。孤山智圆也说儒释“共为表里”。理学家们虽一面吸收佛教,但是却又高喊“辟佛”。不过朱熹虽然反佛,有时也能客观地评价佛教,如说:“盖佛氏勇猛精进,清净坚固之说,犹足以使人淡泊有守,不为外物所移也。王阳明曾对异端邪说的横行表现出深度的忧虑,其所说“异端”也包括佛老。然其学说事实上受到禅学极大的影响,故常被后儒戏为“阳明禅”。与先贤不同的是,冯从吾对佛教采取了极力排拒的态度,认为佛教是“异端”之最甚者:“何谓异端之学?佛老是也,而佛氏为甚。”工以解录助甚至称“佛法”“皆邪教也”。在《辨学录》中,对佛教除了批判和贬抑,几无肯定之处,并旗帜鲜明地说:“佛老是距,邹鲁吾师。”对于因时代原因儒学不免吸收佛教的情况,冯从吾也给予了有力的批评,说这是“混佛于儒,蹈三教归一之弊”。为了正儒学,采取如此偏激的态度,似有失公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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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缺乏对佛教思想和精神的准确把握。作为正统的理学家,在批判佛老的理学学术氛围中成长的冯从吾,不像周、程、张、朱等人那样有过“出人佛老而后归之六经”的心路历程,所以没有也不可能有对佛教的深入了解,这样对佛教思想和精神的把握就难免有偏差。例如:佛教所说的“心”是很复杂的概念,其含义既有一个演变的历程,在不同的佛僧或佛教流派那里也有不同的理解,如其“心”有时指主体意识,如天台宗、华严宗;有时指个人的心,即自我意识,如禅宗(南宗)。华严宗说“心是尘因,尘是心缘”,此“心”则是以主体意识为宇宙之本体。禅宗说“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此则将个人的心上升为宇宙最高的本体。但冯从吾则把佛教的“心”说成是与“道心”相对立的“人心”,又把此“人心”同于“人欲”,这就有失简单和笼统了。又如关于“性”的问题,这也本是一个更为复杂的问题,即使在佛教中也不可一概而论。佛教或指清净佛性“圆明体”,或认“性具善恶”,有时又讲“三自性”(“遍计执性”、“依他起性”、“圆成实性”),等等。从竺道生以至禅宗六祖慧能,尝把人性与佛性贯通,认为人性即佛性,故人人皆有佛性,佛性与善的道德性是相通的。而冯从吾则简单地认为吾儒之所谓性,是义理之性;佛教所见之性,是气质之性。从“气质之性”上说,是“专以能知觉运动”而言,此与告子的“生之谓性之性”相通,而丢了“理”这个本体。这就说得过分了。即使按照正统儒家的说法,性只有一个,即义理之性,气质是理之载体,气质作为情才,是可善可恶的,这还要看后天之习行,不能一概视气质为恶。正如黄宗羲在《明儒学案》中评论的:“先生之意,以喜怒哀乐视听言动为虚位,以道心行之,则义理之性在其中,以人心行之,则气质之性在其中。若真有两性对峙者,反将孟子性善之论,堕于人为一边。先生救世苦心,太将气质说坏耳。.黄宗羲所言“救世苦心”、“太将气质说坏”的评说,真是一针见血之论。又如,佛教是反对“欲”的,包括贪欲、淫欲等种种物质之欲,并将其说成是“障”或“碍”,强调破除种种贪欲而保持“三业清静”或“自性清净”。冯从吾却说佛教是“认欲字为性”,其与儒学之差别在于崇“欲”,这种说法不仅不合适,甚而说错了。又如,他总是说佛教离“理”而言性,其实他不了解理学家所说的“理”,本来就出自华严宗所说的“理法界”或“一真法界”,佛教并未完全离开“理”(本体)而言心言性。从这里也可看出,冯从吾的儒佛之辨所反映出的对佛教的认识,缺乏对佛教思想及其内在精神的准确把握,其反佛在一定程度上有失于理论的针对性。
总之,冯从吾的儒佛之辨,是宋以后站在理学正统立场上对佛教进行的一场较为彻底的清算。由于他有着强烈的默异端、匡人心、正学风的现实目的,又有着辨析儒佛学术宗旨的明确的问题意识,故其对佛教的批判乃不遗余力。从其在理学立场上所进行的儒佛之辨所反映的佛学观,可看出他有时也确实有深刻的洞见,但也暴露出由于自身对佛教了解的阅略而出现的对佛教思想和内在精神理解和把握上的偏差。冯从吾评佛这一个案所反映出的思想史现象颇值得人们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