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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忠孝”论陶

来源:作者:sfjny.cn 日期:2021-04-27 浏览:

    邱嘉穗以“平生忠孝”论陶,乃是继承了前人的观点。其《陶诗笺注序》日:“若夫平生忠孝大节,自以先代晋世宰辅,耻臣于宋,为后世所共知。由于沈约在《宋书·陶潜传》中提出陶渊明“耻复屈身后代,自高祖王业渐隆,不肯复仕”的观点,定论陶渊明忠于晋王朝,此后学者遂渐渐将其提炼为“忠愤说”并加以提倡:北宋学者韩驹以“忠义”解读陶渊明《述酒》诗;南宋汤汉注《陶靖节先生诗》并提出“忠愤说”;陈仁子《文选补遗》之评论多引汤本,并进一步发挥陶渊明“忠愤”的一面。明清陶集注本中也多见此思想的影响:黄文焕《陶诗析义》采用以史证诗的方法解读陶渊明《述酒》等诗,其观点与“忠愤说”一脉相承;刘履《选诗补注》评论陶诗,深入发掘了陶渊明的忠义精神;陶澎集注《靖节先生集》虽然提出了对“忠愤说”的不满,但其评陶时也难出“忠愤说”的影响。吴瞻泰《陶诗汇注》在“忠愤说”基础上阐述自己的看法。而邱嘉穗论陶渊明,则大力扩展“忠愤说”的内涵,将“忠”与“孝”融合,极力赞扬陶渊明的“忠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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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忠孝”论陶

    邱氏认为陶渊明具有封建主义一朝一姓的观念,因其忠于晋室,对刘宋的篡晋行为,既怒且无可奈何,只好运用比喻手法,在诗中隐晦表明。如《杂诗十二首》其三:“荣华难久居,盛衰不可量。昔为三春菜,今作秋莲房。严霜结野草,枯悴未邃央。日月有环周,我去不再阳。眷眷往昔时,忆此断人肠。”“昔为三春菜,今作秋莲房”句邱注日:“二句喻上盛衰。”“严霜结野草,枯悴未邃央”句注日:“二句兴下不再阳意。”此诗总评日:“大意谓晋亡于宋,昔盛今衰,如荷之春生秋谢。今宋之阴意杀物,如霜降草枯,虽日月环周,而我遂一去不复再见天子当阳时矣,能不感昔而断肠哉P'《陶诗笺》卷四)此评论前引汤东涧日:“此篇亦感兴亡之意。”可知邱嘉穗对此诗的理解乃是受汤汉的影响,但汤汉只点出了兴亡之意,邱嘉穗则具体阐释了此诗的暗喻:以荷花之春生秋谢比喻晋朝的昔盛今衰,将刘宋篡晋带来的灾难比作霜降草枯,指出陶渊明对晋朝的怀念之情及对刘裕行为的不满。
    邱嘉穗将“忠愤说”发挥到极致,部分陶诗更是以“不容刘宋篡晋之恶,必欲诛之”论之。如评《咏荆坷》日:“上二诗皆有序,此诗独无序,岂以荆坷报秦之事不待序,而后明抑。公常抱诛刘裕之志,而荆坷事迹太险不便明言,以自拟也钦?”(《陶诗笺》卷四)历来学者均将《咏二疏》《咏三良》《咏荆坷》同看。汤汉日:“二疏取其归,三良与主同死,荆卿为主报仇,皆托古以自见云。”邱氏则继承汤汉之说日:“此下三诗皆有次第。咏二疏去位,所以自况其辞彭泽而归田也;咏三良从死,所以自伤其不得从晋恭帝而死也;咏荆坷刺秦,所以自伤其不得讨刘裕篡就之罪也。”(《陶诗笺》卷四)汤汉之评论,仅点明各诗主旨与“托古自见”之手法。而邱嘉穗认为,此三首诗分别表达了陶渊明忠于晋室、恨不得与晋帝同死、更恨自己不能诛杀刘裕之情。
    又评《读山海经》其九日:“此言夸父穷力追日,与下精卫填海、刑天猛志,皆陶公借以自况欲诛刘裕、恢复汉室而不可得也。”(《陶诗笺》卷四)同样,评其十一日:“此篇盖比刘裕篡就之恶也,终亦必亡而已矣。萧统评其文日语时事,则指而可想非此类钦?”(《陶诗笺》卷四)陶诗一向以平淡为美,似《咏荆坷》类,情感激昂,于陶诗中略显突兀,过去学者对此诗的理解也多停留在刘宋代晋的层面上来。如明代黄文焕在《陶诗析义》里评此类诗日:“柞移君逝,有死而报君父之恩如三良者乎?无人矣。有生而报君父之仇如荆坷者乎?又无人矣。”可知邱嘉穗评注受前人“忠愤说”影响之深,但将陶渊明对晋室之情直解为欲与晋帝同死、欲诛刘裕而不可得,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忠孝乃儒家基本的伦理观,若论忠,必论孝。邱嘉穗在赞扬陶渊明忠于晋室的同时,又以“孝”来完善这一理论。孔子日:“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论语·学而》)又日:“出则事公卿,入则事父兄。”(《论语·子罕》)也就是说,一个人如果在家能够做到孝敬长辈、友爱兄弟,那么在外才能做到忠于君而不犯上作乱。所谓:“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论语·学而》)基于此,邱氏在品评陶诗时,多以“知恩”“孝友”解陶。评《庚子岁五月中从都还阻风于林二首》其一日:“余读‘一欣侍温颜,再喜见友于’及从游恋所生,与夫《悲从弟》《祭程氏妹》诸诗文而知公之真孝友,读《责子》《告俨等疏》及‘弱子戏我侧,学语未成音。弱女虽非男,慰情良胜无’等句而知公之真慈爱。自古未有居家不尽孝弟慈三者而能为国之忠臣者也。”(《陶诗笺卷三》)“孝友”是儒家思想的范畴,指对父母尽孝、对兄弟友爱。《诗经·小雅·六月》:“侯谁在矣,张仲孝友。”毛传:“善父母为孝,善兄弟为友。”从“孝弟慈”出发,归于忠君。
    又评《乞食》日:“此诗当于杜子美《彭衙行》恭看,方知古人一饭之惠亦不肯忘,而况于食君之禄乎?二公爱国忠君之心,皆时时发见于诗歌者,故知其平时必不肯轻受人惠,苟一受之,必知所感,非邃忘其身分而为卑馅也,亦足见高人之本心如是共厚耳。彼有自处岸然,受人之爱敬而漠不留情者,吾知其于乡既忘恩,于国必负义矣。”(《陶诗笺》卷二)若对待馈食之人尚且念恩,则对国之君岂有不忠之理?即从此处着眼,来论陶渊明之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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