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学对佛学理论的汲取带动了佛教的复苏
来源:作者:sfjny.cn
日期:2020-0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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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心学的展开为佛教的复兴提供了外在的思想环境的话,心学学人从理论上借鉴佛教心性理论以充实心学思想体系,无疑给沉寂已久的佛教注入一针强心剂.刺激和带动了佛教界对自身理论的反思和探索,从而推动了晚明佛教的复苏和新生。自佛教传入中国以来,濡佛之间的相互借鉴就没有停止过。尽管儒者大多对佛教出世的消极生活态度持批判的态度,但佛教精致的思辨理路仍使惯用实践理性的知识分子惊叹不已,佛学也成为儒学创新的一个重要的思想来源。程朱理学无论是在心性本体论,还是修养方式上都大量极取了佛学的理论,以致后人甚至以“阳儒阴佛”来评价理学对佛学的索取。事实上理学只是对佛学实行了“拿来主义”的政策,因为,“对于超脱世俗,依浑然一心用力,一气突破千波万浪时,极力严戒吾人不可陷入一定规矩的禅而言,没有比理更障碍悟道的了。因为理,对道德论来说,是区别正邪善恶者;由存在论来说,是与气(物质的、肉体的东西)对立者,有理之处,必定伴随着意识的分裂,此为与无念、无想为第一义的禅的本旨诸多不合的原故。以天理为人生价值论的理学与试图超越一切理障的禅学之间有着无法跨越的鸿沟。用朱熹的话说就是:“吾儒所以与儒氏异者,吾濡则有条理有准则,佛氏则无此尔。明德者人之所得乎夭,而虚灵不昧者,以具众理而应万事也。禅家则但以虚灵不昧者为性,而无以具众理以下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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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理学的“拿来主义”不同,心学对佛学的汲取是深层次的。从心学运动的态势上看、有逐渐向佛学靠近、偏离儒学的趋势。
王阳明和佛学的亲和性表现在他对佛教心性论之基本思维模式的全盘接收。佛教心性论的特点是本体论和认识论的合一,以获得主体精神的绝对自由。王阳明对“心”的阐释有双重含义,一是本体义,一是知觉义:
心之本体,原自不动,心之本休即是性,性即是理,性元不动,理元不动,集义是复其心之本休。
心不是一块血肉,凡知觉处便是心。如耳目之知视听,手足之知痛舜,此知觉便是心也。
就前者来说,“心”接近朱子的“道心”,包含着人生价值论的倾向;后者则接近“人心”,倾向于生存论的意义。这一立论和佛教真常唯心论的“一心二门”理论有相近之处。但在佛学那里,“真如心”和“众生心”是平等如一的,其间的转换只在“迷”与“悟”,只在于主体的由“妄”归“真”,功夫和本体不一不异。阳明却无此潇洒地以本体消释功夫,因为“理”,或曰一种价值意义的人生是儒家保守自已的最后一块挡箭牌。所以我们看到王阳明总在良知的“无善无恶”和“至善”之间徘徊,一会说“良知即是未发之中,即是廓然大公,寂然不动之本体。一会又说“至善者,心之本体,那有不善?”。至阳明晚年终于引发了钱德洪和王龙溪对阳明‘“四句教”理解的差异,导致趋向重功夫磨练以复性的江右王门和以本体废功夫的王门左派的分化。而王阳明仅以佛教的‘。利根”和‘:钝根”的方便说法来调和二者的差异。。尽管阳明运用佛之理论模式来淦释儒家理论尚有拖泥带水之处,他在将儒家概念赋予佛法内容方面则显得得心应手。例如,用“无善无恶”解释心体是从前儒家所从未有过的。“无善无恶可以说是佛教的口头语,……此语成为禅门本来无一物之根据,而变成表现不为善恶束缚自在无碍的实践主体的根源性性格。阳明自己即直言不讳地说“佛氏……本来面目,即吾圣门所谓良知。”。王龙溪也言:
“先师提出良知两字,范围三教之宗。即性即命,即寂即感,至虚而实,至无而有。”。正是这无善无恶、可以自由驰聘的“心”打通了儒佛间的阻隔。王门左派后人就是沿着这条道路走向“狂禅”。
阳明虽援佛入儒,但对佛法始终保持着审慎的心理和距离,他批评佛教说“佛氏著在无善无恶上,便一切都不管。”牟宗三先生指出,“在阳明那里,良知不只是个光板的镜照之心,而且因其真诚侧但而有道德的内容,此即阳明所以终属儒家而不同于佛老者。但心学越往后发展,无论在理论上还是在心理行为上,都向佛教敞开了大门,如果从主动性的角度而言,则是心学后人自己跑到人家的园子里去了。
首先,理论上向佛学靠拢的转折点在王龙溪。王龙溪以“四无”说理解王阳明的“四句教”。王阳明说:“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王龙溪认为老师既以心体是无善无恶,又说心之体的作用—意、知、物是有善有恶,这是矛盾的,因为人们无论怎样去善去恶,总还有善恶之念,如何能顺利地由“用”返“体”,由有达无?理性不能自足。解决的办法就是以心之体的无善无恶否定心之用的有善有恶。王龙溪提出他的理解:
体用显徽,尺是一机;心意知物,只是一事。若悟得心是无善无惠之心,意即是无善恶之意,知即是无善无恶之知,抽即是无善无恶之物。……意是心之所发,若是有善有恶之意,则知与物一齐赞有.心亦不可谓之无失。
既然“体用显微,只是一机”、“心意知物,只是一事”,都是无善无恶的,那么一切为善去恶的磨练功夫都成为多余,“良知是天然之灵巧,时时从天机运转,变化云为.自见天则。不须防检,不须穷索。何尝照管得?又何尝不照管得?”。这一天运自然的良知和禅家之‘·众生本自心净,若更欲起心有修,即是妄心,不可解脱。”。无论在思维理路或内在心灵感受方面都无出二辙。
其次.心学人佛口深的态势还表现在学人对佛法的越来越多地理解和赞同。前面说过,阳明对佛教总的说来是持排斥的态度。黄宗羲在《明儒学案)中曾语及王阳明思想发展的曲折过程.称“其学凡三变而始得其门”,一始“泛滥词章”,继而笃信朱子,致力于“格物穷理”,三是“出入于佛老久之”,最终才找到了自己的归宿—良知之学。可见对阳明来说佛学只是他归儒的一架梯子而已。就阳明要维护封建统治而言,他也不得不采取排佛的态度。但阳明的后学们对佛教的接纳却越来越明朗,且有着迷的倾向。正如李赞(为黄安二上人三首·大孝)所述:“心斋之后是徐波石,为颜山浓……云龙风虎,各从其类。……波石之后为赵大洲,大洲之后为邓豁渠,山浓之后为罗近溪,为何心隐,心隐之后为钱怀苏,为程后台,一代高似一代。”按王门的师承关系选择几位学人有关佛教的言论,即可以很明确地感受到这种深人。
王龙溪说:“饰学明,佛学益有所证。……过固并行不相件也。’杨复所说:“二氏(指佛老)在拄代则为异端,在我明则为正过。焦妨说:“奋谓非惑于异学之忧,无真为性命之志也。……佛虽晚出,其旨与尧舜周孔,无以异者。其大称是位书具之炙。以上是思想对佛法的接纳。
在行为上,心学后人出儒入佛也是司空见惯的事。黄宗羲这样描述了晚明泰州学派的特征:“阳明先生之学,有泰州龙溪而风行天下,也因泰州龙溪而渐失其传。泰州龙溪时时不满其师说,盖启瞿昙之秘而归之师,盖跻阳明而为禅矣。,··…泰州之后,其人多能赤手搏龙蛇。传颜山浓,何心隐一派,遂复名教之所能羁络矣。黄宗羲还将他们同祖师禅相类比:“所谓祖师禅者,以作用见性。诸公掀翻大地,前不见有古人,后不见有来者。释氏一棒一喝,当机横行,放下柱杖,便如愚人一般。
从众多泰州后学涉佛的深度看,黄宗羲的论断是公允的。就心学第四代罗汝芳(近澳)、耿定向(天台)、何心隐等,第五代杨起元(复所)、周汝登(海门)、李蛰(卓吾)、管志道(东溟)等来看,在他们的生涯中,几乎没有人没和佛教僧人打过交道,有的甚至拜僧人为师。例如,罗近溪与笑岩德宝,邓豁渠之于天池月泉等。在彭绍升所列的晚明居士名单中,我们也能看到众多心学家的名字。李蛰后来则干脆就穿上袭装,踏入佛门。
需要指出的是,尽管心学后人多跻身于禅.从整体的角度而言,他们仍然是儒学者,只不过此时的儒已非传统意义上的对儒家纲常名教“戒慎恐惧”的愚儒,而是以个人价值为第一性,充分发挥个人之心的新儒。向佛学的不断滑落,也是自我的不断扩张,也是反叛性的日益增强。虽然心学后人如此大规模出入儒佛,不可避免会人有走向空寂和玄虚,并且形成一种否决天地的流弊,但晚明心学狂禅运动的梢神实质并非在于对佛教理论的梳理和阐释,也并非在于建立一种以佛法为基础的理论体系,而在于对佛教特别是禅宗心佛不二,张扬自我之精神品质的汲取,并通过这,达到对一切作假与虚伪和权威作无条件的批判和痛斥。从而表达一种对人的生命存在的人文关怀。不理解这一点,就不能深入把握晚明濡佛间的交汇之处以及它们的错位。晚明心学者也明确表达了他们的在濡佛关系上的立场。赵大洲言:“仆之为禅,自弱冠以来,敢欺人哉?试观仆之行事立身,于名教有悖谬者乎?则知禅不足以害人,明矣。
面对儒家学者对佛法的大肆侵入和潇洒运用,沉睡已久的濡教界播然觉醒,从侧面进入时代思想的主流之中。尽管晚明佛学中兴仍有社会方面的原因,佛学内部成功组织自身固有因素(如禅教合一、禅净合一等)也提供了新的转换模式,但心学方面的启发,甚至其后学的配合仍是主要的动力。例如袁宏道《为寒灰书册寄郧阳陈玄朗》言:“至近代王文成、罗盯江辈出,始能抉古圣精髓,入孔氏之堂,揭唐虞竿,击文武铎,以号一时之聋馈。·一故余尝谓唐宋以来,孔氏之学脉绝,而其脉遂在马大师诸人:及于近代,宗门之嫡派绝,而其派乃在诸儒。”黄宗羲在言及心学对佛学的具体影响时说:“……明初以来,宗风寥落。万历儒者讲席遍天下,释氏也遂有紫柏、憨山因缘而起,至于密云、湛然,则周海门、陶石赞为之推波助澜。又言:“东浙宗风之盛始于周海门(妆登)先生,湛然(圆)橙、密云(圆)悟皆缘之而起。其推波助澜者。则我外舅叶六桐先生……。是姚江传海门之学者,有沈求如、史子虚、史子复、管霞标、苏存方,皆以学佛知儒自任。密云之弟子亦无能出幅巾之右。另一个很简单的事例是晚明的一些佛界师座象蕴空常忠、永觉元贤、汉月法藏、云栖袜宏、藕益智旭等均是由儒入佛,象憨山德清、紫柏真可、雪浪洪恩等则在僧侣生涯中饱读儒书。他们的思想既包括心学的影响,又包括在此后对心学重阐释的一般儒学命题的反应。如智旭即明言他入佛是受到了心学的影响:“智旭,幼崇理学,千古为任,但恨障深慧劣,执东鲁而谤西乾。后闻《自知录序),并良知寂感之谈,始发信心。元贤和法藏均为“由儒入释”者,元贤白述:“昔余居荷山,因诸儒有所问辩。乃会通儒释,而作<寐言》’,.其中便涉及对阳明良知的看法。法藏则将其所提倡的‘“看话头”与阳明“格物”说等视,以为“神与圣道,一经贯之矣。..…从晚明思想史料中可以见到许多心学家和佛学家交往的经历,他们或互相驳难,或互相启发,虽各自坚守自己基本的立场,但又都以“三教合一”的理论导向而接纳、容摄对方。这样,就打破了长期以来为儒、佛二家各自严格守定的教派界限,为思想和行为上的相互过度提供了可能,造成晚明佛学和濡学共同兴盛的局面。从影响的过程来看,则先是阳明的援佛人儒,进而是儒学受其启发并在一定层面上摩擦之后中兴起来,以及在佛学中兴过程中两者的交互影响和作用。憨山德清在给友人的信中欣喜地称彼一时代为佛教的正法时代:“鄙人私谓时虽末法,犹正法也。自尔吾辈有高深坚利,恃为外护,然虽将头不猛,亦足以使魔外丧魄,我此涅般大城可保,坐今安堵。……吾道之幸,幸何以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