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尸期间,灵魂虽然给大家带来一定的恐惧,但家人仍然要尽心守夜,而到了要上山的日子,家人与死者不得不分离,一方面分离是悲伤的,另一方面生者害怕自己被死者的灵魂缠住或污染,所以必须与死者的灵魂保持着分隔状态才能保证自己的洁净。

葬礼期间有一些禁忌,例如盐巴不能说盐巴,要讲甜石头。很多东西都不能直呼其词,有另外的称呼。说送死者上山的之类的话也不能在死者旁边讲,要去另外的屋子里说,害怕死者的灵魂听见。
在死者上山的那天,棺材还未上山前,先要有几个人去挖井。挖井就是挖坟,但大家觉得挖井好听,而且水井在大家心目中代表着生命,所以更有意义。古歌《妹榜妹留》记载着:“姑娘娘阿莎,井里生出后,水井来喂奶,姑娘长得快”1方陇人选坟地也有自己的讲究,有的是老人家没死之前自己选,有的就是老人死后儿子找风水先生来选。“屋是一块土,坟是一根线。”选好坟地后,要定好一根线,那根线就像人的穴位一样必须定准。定好线后在前后都插上杆子,相当于把方向都定好,方便棺材下葬和埋坟。挖井的人挖好后,要杀死一只鸭子,几个人就在那里把鸭子吃完,吃不完也不许带回家,意思是这个地方是属于老人家的,吃不完也要留在这里。不管死的是男性还是女性都要用公鸭,用这个鸭子也是为了去引诱龙来这个地方,护佑这个坟。挖井的人都不是死者自己家的人,只能找别人去挖,一方面自己家的人怎么能去给自己家的老人挖坟呢,这样说法上就不对。另一方面,挖井回来后,挖井的人不能和其他的人打招呼,特别是不能和抬尸体的人相互问候,不能和那些要护送老人上山的人相互问候。假装彼此不知道挖井这件事,大家各是一路人,他们挖井的人不知道老人何时上山这件事。等到挖井的人回来,家里的人就可以抬着棺材上山了。过去以烟为准,等挖井的人在山上烧的烟烧过了,家里面的人就可以上山了。
上山的那天,从死者被抬出大门到送入棺材这期间,要打开黑伞,遮住死者的脸,不能让他看见阳光,如果死者看见了阳光他会以为自己还没死,与小孩出生后看见阳光即是有了灵魂相对应。到了山上后,在没有盖棺之前,也要用黑伞遮住死者的脸。停尸的时候,脸要用纸钱遮住,是遮丑。人死了,人的脸色很苍白,有些人看了会害怕,就用那个纸钱遮住。但出门后,就把那个纸钱拿开,放在死者的头下,当枕头,枕头要让头高于身子,同时,棺材里也铺满了纸钱。最后要上山的时候,主家的人要在死者的衣服上、裤子上、鞋子上、被子上剪一个洞,要剪了洞才算是是死者的,不然他去了别的地方会有人抢他的衣服。这个时候【破坏】对于死者来说是一种【获得】。
快上山的时候,大儿子左肩上要扛着一把砍柴的弯刀,必须是左肩扛。刀子是用来开路的,意味着一路上其他死人的鬼魂都不能挡路,谁挡路,就用刀子砍谁。用布缝成一个三角形,里面装上很少的谷子,再把它挂在弯刀的刀把上,一起扛着走,代表着去到另外的世界,还有有粮食吃。还要带着那把遮脸的黑伞,和弯刀抗在一个肩上。大儿子后面跟着自己的兄弟和子孙,排成一字型往前走。棺材被抬起后,要先经过自己家大门口再走。家里的女性都朝着棺材走的方向一直哭,但女的不能上山,传说是苗族酒歌里面有唱到说:“妹和姐就输在这个理上,爸爸妈妈共同养我们,为什么这一天不让我们送。”所以不管出嫁没出嫁女性都不能送上山,哪怕己经五六十岁了都不行。棺材上山后,家里的妇女看不见棺材了,就去死者的房间,把死者生前盖过的被子,生前穿的衣服,全部拿去烧掉,拿到死者上山走的那条路边烧,有的甚至连死者用过的各种生活用品都要烧掉。烧掉死者生前用过的东西,是因为在生者看来,那些东西会污染到生者,它们应该和死者一样赶紧位移和清理才行,与此同时,只有烧掉后死者也才能真正获得。
开路的第一个人还要提着两个小竹管,一个竹管里装着盐,一个竹管装着水。象征着要带着柴米油盐走到那边才会有吃的。开路第一个人还要撒纸钱,这是怕一路上其他的亡灵看见新来的人很开心,会去抓那个棺材,然后那个棺材就会很重,所以就给他们钱,让他们去抓钱。
如果老人去世的那天日子不好(黑道日,看不见路),还要有一个人拿着弓箭手走在前面,怕那些亡魂来挡路,这个人要一边喊:“让开,让开,不让开,我就会射死你。”要找一只刚孵出来的小鸡,装在笼子里,吊在一根杆上,两个人扛着走。扛小鸡的两人走在最后面,和前面的队伍隔一段距离。因为死的日子不好,所以死者看不见路,鸡会叫,所以要鸡来带路。到了山上,扛小鸡的人和正在挖土埋人的人会象征性地对话,扛小鸡的人问那些挖土的人:“你们在干嘛?”挖土的人说:“我们在埋人”,扛小鸡的说“我们一起埋好不好”,挖土的人回答说:“好”。然后就在坟的旁边挖个坑,埋小鸡,其实就是假装埋,表示一下,就把鸡放走。大家都可以去抢那只被放走的小鸡,抱回家去养。小鸡像一个吉祥物一样,大家争着来养,觉得那只小鸡一定会茁壮成长。
到了山上后,棺材没有放下前,有一个人会先在坟里四个角放四个杯子,是空杯子,里面并没有酒,中间也放一个空杯子。然后在坟里撒上朱砂,撒上雄黄。撒上这两样东西是为了辟邪,为了净化那块土地。
棺材入土后,首先是子孙辈的挖土、锄土。从长子开始,先左边锄土三下,右边锄土两下,左边锄土的次数总是比右边多。长子锄了就是次子,然后小儿子,再是侄子。锄一次土喊一声“爸”或“妈”。感觉不舍自己的爹娘。每人都锄五下,到棺材还能看见脚的时候,就把两个小竹管插进去,边插边说:“水在这里,盐在这里,你看见别人喝你就喝!谷子在这里,你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吃”。再敲棺材脚三下,说:“大门在这里,侧门在这里”。儿子、侄子全部跪在棺材门口,喊三声,就可以回去了。
“丧俗就是象征,而象征的是世界的模拟,丧俗也是一种世界。”1。葬礼中的各个环节,各种讲究,都构成了葬礼的秩序和禁忌,这个秩序和禁忌是为了保证灵魂顺利达到另外一个世界。各种象征行为和象征物都在这个过程中具有决定意义,关乎灵魂是否能顺利回归祖先,成为祖先的一员,同样也关乎生者的安危以及子孙后代的繁衍。
棺材入土后,还未盖棺的时候,要整理死者的仪容,要把盖在死者身上的被子向左右扒开,主家的被子放死者的左手边,其他的都是属于客家的,包括死者的女儿孙女都算客家,所以也是放在右手边。然后用野的笆茅草(就类似一把利剑,可以杀到鬼,这个草是赶鬼的),在死者的身体上扫一遍这个,然后说:“你们赶紧让开,这里是某某的地方,这里是他的。”盖上棺材后,棺材周围因为有人走来走去,所以会留下脚印,这时候就会有个人用锄头锄一点土,把脚印盖住,然后说:“活的就赶紧爬上来,这块地是他的。”怕周围一群活人的魂落在棺材里或坟墓里,所以要喊这些魂回来,死者的灵魂和生者的灵魂这时候必须要彻底划清界限。
棺材彻底入土后,首先是子孙辈的挖土、锄土。从长子开始,先左边锄土三下,右边锄土两下,左边锄土的次数总是比右边多。因为男左女右,左边代表着男性,即多子多孙。长子锄了就是次子,然后小儿子,再是侄子。锄一次土喊一声“爸”或“妈”。感觉不舍自己的爹娘。每人都锄五下,到棺材还能看见脚的时候,就把两个小竹管和三角袋子里的谷子一起放在棺材的旁边,长者会说:“盐在这里,水在这里,都放在这里,你走着看着别人吃你也吃,谷子也在这里,你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吃。”再敲棺材脚三下,说:“门在这里,大门在这里,小门在这里,侧门在这里,后门在这里,你想走,都能走。”儿子、侄子全部跪在棺材门口,喊三声,就可以回去了。
前面提到,人死后,他并不知道自己死了,但在棺材下葬后,两根竹棍被抽走,有长者开始敲棺材脚的时候,他终于知道自己己经死了。
上山那天只是用土把棺材埋到看不见就行了,还未真正形成一座坟墓的样子。第一批子孙辈的人走后,第二批亲戚开始锄土,直到把棺材盖住,填土到看不见棺材的时候,这一批人又走了,等看不见这一批人的时候,最后留下两个人烧香烧纸,引魂回家。留下的两个引魂人也并不是死者自己家里人。一般都是象征性地在一堆人中询问,谁的胆子比较大,谁就来引魂,胆子小的,就推迟说自己胆子小。这两个引魂的人要说:“(男的就叫公,女的就叫奶奶)天黑了,跟我们两个回家吧”。过桥的时候他们会说:“小心点,我们要过桥了”。就这样引着魂回了家。从大门进来,有人己经备好板凳在神皇下,说:“板凳在这里,你以后来这里就住在神皂上了,要佑护你的子孙。你就当看不到,听不到了。你看到了,也要像盲人,不要去看,你听到也要像一个聋子一样,不要去说”。放三个杯子在板凳上,一个给死者的魂喝,另外两个给送魂的。他们三个分别喝三碗,然后把板凳放倒下,就说:“奶奶(公)己经喝醉了,我们散了吧,板凳倒了,我们也不喝了。”
引魂回来的那天晚上还要再守一夜。这样子家里就不会冷清。第二天的时候年轻人还要扛着锄头上山把坟彻底弄好,弄成最后坟墓的形状,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就是昨天替他修好了房子,今天再去给他立门。这与方陇修房子搬新家是一样的习俗。在方陇,修房子的第一步是立中柱,这和挖井时必须定好一根线是一样的意思,立好柱子后,再把房子彻底修好,然而房子修好还没结束,要等到第二天房门立好,人才可以真正入住,立房门和立中柱是同样重要的事情。第二天同样是男性去复山,他们要去周围搬石头来垒坟,还要继续往坟上填土,直到这座坟彻底成了成形,然后用要用酒肉来祭,再烧纸燃香,最后大家每人喝一口酒,放完鞭炮就可以下山了。
等复山的人回来,家里还要摆一场酒席,因为大家喝酒的时候要抢魂。例如儿子会说:“我要带着死者去我家,陪我家里的人,住在神皇上”。抢魂的人说完要喝一大碗酒。姑爹会说,死者养了他媳妇一辈子,他感激死者,所以要带死者去他家。舅舅家会说:“她是我家姑姑,我想接她去我家,去陪他的爸爸妈妈”。朋友也会说,她和我生前是朋友,我想让她去我家,让她和我生前死后都是好朋友。抢魂的人都按自己的亲属角色来说。很多在场的人都来抢魂。但基本上都是送去舅舅家。所有人都说完,主家会假装搬出老人家生前说过的话,他生前就想去哪家。但是主家也会说,不管去哪家,大家都会富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