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葬场面—展示人物形象的“典型环境”
来源:作者:sfjny.cn
日期:2021-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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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要塑造人物形象的多面性与复杂性,往往要借助一些特定的社会场景。社会场景也是展现人物置于场面的特定情景之中,写出人物的独特心理和情态,这是写好场面,写活人物的一种重要方法,也是作家写人时的追求目标。《金瓶梅》大量的丧葬描写就提供了这样一个特定的场景,作者利用丧葬描写可以形象、生动、具体、感人地塑造出丰满鲜活的典型人物。原因是在此描写中,可以大展身手地对人物进行外型刻画,而这一切单独或综合的运用恰恰是塑造人物形象必不可少的艺术手段,也只有这样才能刻画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
上海公墓,太仓公墓,上海墓地,双凤纪念园,

丧葬作为一个人物群体集中活动的场合,为作者集中塑造人物形象,提供了独特的背景与平台。而人物的死亡与丧葬所造成人物活动环境的断裂和转变,也为塑造人物性格的多面性提供了一个独特的环境背景。《金瓶梅》在描写大量丧葬的同时,利用丧葬这一特殊的场景,不仅集中刻画了各色人物,还展现了人物性格的丰富性。大量的丧葬描写不仅以其多层次的活动场面使人物形象得到了充分的展示,而人物形象也因为丧葬场景的独特而更富有审美蕴味,增加了作品的审美张力。
首先,作者充分利用了典型环境能够把人物集中起来描写的功能。在李瓶儿丧葬这个特定的场景中,作者几乎对全书的人物作了集中的展示。而众多的人物出场又构成了宏大的丧葬场景叙事。在李瓶儿的丧葬场景中,上至朝廷高官、地方要员,下至街坊邻居、亲戚朋友、帮闲妓女、伙计仆人等等人众,一一登场,这是《金瓶梅》全书刻画人物最为集的场景。《金瓶梅》的作者借助丧葬这一特殊的场景对全书的人物形象进行了集中地刻画。正如张竹坡在第六十三回回评中所说:“试看他于瓶儿一七曲曲写来,无事不备,无人不来,”“如写瓶儿,写西门,写伯爵,写潘道士,写吴银儿,写王姑子,写冯妈妈,写如意儿,写花子由。其一时或闲笔插人,或忙笔正写,或关切或不关切,疏略浅深,一时皆见。至于儿遗嘱,又是王姑子、老冯、如意、迎春、绣春、门、月娘、娇儿、玉楼、金莲、雪娥,不漏一人,而恩怨浅深皆出。其诸人之厚薄亲疏浅深,感触心事,又一笔不苟,层层描出,文至此亦可云至矣。”张竹坡的评语恰如其分地把李瓶儿丧葬集中刻画人物的艺术功能表达了出来。
其次,作者利用典型环境来刻画书中主要人物性格的丰富性和多面性。作者通过李瓶儿丧葬这个典型的场景,来刻画人物性格多面性,进而把西门庆塑造成了一个立体而真实的人物,写出了西门庆性格的丰富性。在李瓶儿的丧葬活动中,刻画了西门庆真情流露的一面。李瓶儿断气之后,西门庆不顾污秽,就脸挨着脸痛哭起来,把喉咙都哭哑了,两三夜没睡觉,头也不梳,脸也不洗,茶饭也不吃不喝,这些确实表现出西门庆对李瓶儿的一番真情。这与我们在前文看到的西门庆的形象是完全不同的,在前文的描写中,西门庆是以淫乱通奸、图财害命、贪赃枉法、无恶不作的形象出现的。作者把他人性中恶的一面完全呈现了出来,而且一直致力于把他塑造成恶的形象。而在李瓶儿死后的丧葬场面上,他对李瓶儿也流露出来了真情实感,让我们看到他也是一个正常的“人”,他也有真情流露的时候。这与某些话本小说和历史小说以忠、勇、智、奸等类型化、单一化的人物形象相比较,无疑是巨大的进步。这也突出了典型环境具有赋予典型人物丰富艺术生命和鲜明性格的功能。
第三,作者也利用丧葬这个典型的环境强化了特定人群的性格特质。人物性格总是在环境情势的动态变动中不断得到展现和强化。作者利用西门庆死后及丧葬期间这一特定环境暴露了一些人物的丑陋性格,展现出人物性格的突出特征。在西门庆死后的丧葬上,作者描绘了一幅群丑乱舞的图景,揭露了一些特定人群性格的阴暗面。
西门庆周围的商人群体。西门庆死后,刻画出李三、韩道国、来保等商人见利忘义的性格特征。李三听到西门庆已死的消息后,就要把东平府讨来的批书转与张二官,完全没有顾及西门庆一直对他在做生意方面的照顾。而西门庆的伙计韩道国、来保也纷纷趁乱打劫,韩道国在得知西门庆死后,便拐卖了一千两货物逃往东京去了。来保不但拐了西门庆八百两银子货物,又在酒后狂妄地调戏起吴月娘来:“你老人家青春少小,没了爹,你自家守着这点孩子儿,不害孤另么?”
西门庆的妻妾群体。在西门庆丧葬期间,潘金莲趁机与陈敬济偷情通奸,她与西门庆几年来的共同生活,没有丝毫的感情,对西门庆之死更没有一丝的哀痛,就如同当年对待武大的死亡一般。潘金莲只是把性的满足作为自己人生的追求,而潘金莲贪淫的性格特征在西门庆的丧葬期间得到了进一步的强化。李娇儿的行为则显露了娟妓家见利忘义、见钱眼开、水性杨花的性格特点。李娇儿在西门庆死后的丧葬上,趁乱便开始让她的兄弟把财物偷运出来,然后闹出来重新回到妓院,后又嫁给了张二官。孟玉楼则找准机会再嫁给了李衙内,孙雪娥则与伙计私奔逃离了西门庆家。这些都显示了西门庆的妻妾对西门庆几乎是没有任何感情的,她们也只是把自己谋划出路。
西门庆身边的帮闲群体。应伯爵等帮闲的丑恶嘴脸也在西门庆死后得到了充分的展示。应伯爵是西门庆平日最为亲密的朋友,但是他在西门庆死后,迅速转身投靠了张二官。应伯爵不仅唆使张二官把西门庆的歌童春鸿诱骗、抢夺过来,又为张二官谋划把李娇儿娶了过来,“应伯爵无日不在他那里趋奉,把西门庆家中大小之事,尽告诉于他。”把昔日西门庆他的一片恩情全都抛到了脑后。正如《金瓶梅》作者所言:“但凡世上帮闲子弟,极是势利小人。当初,西门庆待应伯爵如胶似漆,赛过同胞弟兄,那一日不吃他的,穿他的,受用他的。身死未几时,便做出许多不义之事”。
作者利用西门庆死后的丧葬环境,充分、细致地展示了这些人物性格的丑陋面、阴暗面。作者把典型环境突出人物性格的作用推向了一个高潮。
总之,《金瓶梅》的丧葬描写不仅在民俗方面有着重要的价值,其文学方面的叙事意义也是非常值得重视的。设若割舍掉这些丧葬描写,不仅会使叙事结构松散,叙事进程断裂,也会冲击人物形象的丰富性和多面性从而减弱作品的审美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