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宗教信仰的重新审视
来源:作者:sfjny.cn
日期:2021-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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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认知科学坚持自然主义的路径。从自然主义世界观出发,人的认知是可以被解释的,从认知科学出发,宗教也可以被解释为一种自然现象,是一种自然而然的认知过程的副产物。也就是说,宗教的产生源于人类认知机制的某种局限性,即对于对象物不确切的认知及出于生存安全动机的推理。这样一来,宗教便不再神秘,其合法性就一定受到威胁。因为在自然主义的视野中,一切现象与存在都是依靠自然的力量而生成的,这样的观点然与历史上任何神学理论都不能相容,作为超自然存在的上帝及其他一切神明,其真实性都不能在自然主义这里得到支持。客观上,宗教的认知解释已将神圣与崇高的品质从宗教中剥离出来,使其归于平常,这就如同将一颗原本被世人公认的“宝玉”鉴定为一颗普通的石头。对于神学而言,宗教认知科学解释或许比那些新无神论者的批评更可怕,“不出恶言”但理论上对神圣合法性的消解将实质威胁到宗教的核心价值。但是宗教认知科学最难能可贵的是,至今为止也没有将“还原论”作为自己的价值目标,也从未试图将宗教精神还原为一种纯粹的物理存在或者化学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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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认知科学不但没利用宗教的自然主义解释否定宗教、盲目地倒向反宗教的立场,而且在宗教解释中发现了宗教存在的客观合理性。从某种意义上,宗教的认知科学解释否认了宗教源自于伟大的神创,但与此同时,它也批判了那些认为宗教完全来自于主观臆想的论断。认知科学解释可能认为宗教信仰的存在有其合理性,但并不认同宗教教义的合理性。换句话说,即宗教存在合理性不能掩盖宗教信条的问题,从这种意义上说,科学可以在任何时候挑战宗教中那些有关上帝的论述,但任何利用科学解释解构宗教存在合法性的企图也在这里得不到支持。
一部分学者认为,神灵体验中对神的感受和体验是一种心理活动,这种心理活动是没有客观对象的,不过是纯粹主观的、精神性的活动,是由主观的神灵观念和信仰本身激发起来的。所谓的“神”不过是心理幻觉的对象化而变成了有神论的神圣对象。显然,将人的宗教经验解释为纯粹的主观体验并不符合宗教认知科学思想。人的认知器官是客观存在的,人的认知特性具有先天因素且在进化历程中塑造,这些先天的客观条件虽并不必然导致宗教的产生,但会使人对于那些“伟大的超自然存在”情有独衷,这样的倾向是宗教观念产生的潜在原因,可见,将宗教解释为一种纯粹主观的思维现象并不客观。
关于身心关系问题,即意识问题,一直以来,在西方哲学史上,笛卡尔的二元论占有统治地位,然而随着近代科学的快速发展,人们开始意识到,身心并非毫无关联的两样实体,相反,二者的关联似乎相当紧密,由此而引发的是一轮对于笛卡尔的挑战,这种挑战的结局是二元论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心智哲学的建立。人类可以用这样一种自然主义的方式解释世界和人类自身,但是,这并不是否认人类思维中的二元论倾向的客观存在。宗教认知学家将宗教解释为副产物,但它并不否定仍然会有人继续支持上帝。从这个角度看,宗教认知科学应与新无神论不同。
有学者表示,在很多时候,个人思维中是容许超自然与自然解释并存的。尤其是与疾病、物种之起源、死亡之类的事件相关之时。实验研究表明,超自然的解释随着人的年龄增长不降反增,这可以解释为什么宗教在人类历史中经久不衰。人们喜欢在不放弃对真实性探求的基础上寻合理性的解释。
人类具有悠久的宗教信仰史,目前为止,世界上仍存在为数众多宗教信徒,轻易地断言宗教是荒谬的等同于对人类荒谬性的断言,这样的做法是不负责任的。人类的局限性固然存在,但任何超越其局性的主观努力都值得敬畏,有很多看似并不合理的现象其实具有内在的价值。从这个角度看,理解宗教一定要超越那些非此即彼的简单判断。宗教这样一种复杂现象,显然不能用真和假作为判断其存在合法性的唯一依据。生活中,我们尚且无法对诸如“谎言”“放弃”之类的语汇进行纯粹的负面界定,何况宗教这样一种复杂的现象,脱离特定的语境,那些关于合理性的判断是缺乏说服力的。在《写给无神论者》一书中,阿兰·德波顿表示,“关于任何宗教,人们提出的最无聊的问题当数,它是否是真的。”
宗教认知科学让人思考的东西远远超过了宗教本身。现在,真正的重要的并非关于上帝真的存在与否的讨论,而是“一旦你确定上帝显然并不存在,又该如何自处呢?”即便你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也可以借鉴宗教的思维方式,利用宗教中有用的东西。浙江大学王志成教授在比较希和库比特宗教实在论与非实在论的时候,明确表示无法对二者进行孰是孰非的判断,王志成表示,虽然他的理智己经倾向于库比特的立场,但感情却倾向于希克。“虽然这在理智上似乎不可能,但是人人不只是具有理智的维度,也有存在、意志、情感、爱的维度。我们如果从整体主义的立场出发,把人视为同时有存在、智慧和喜乐三个维度,那么我们几乎可以把实在论和非实在论这两种对立的理论结合起来。”(sJ当然,任何自由的个体都有权利向超验的世界开放,自然主义也有权利按自己的方式解释世界。作为一种宗教的科学解释,宗教认知科学可以有效防止宗教极端主义,降低盲目的信仰对人类具有正面意义。比如关于雷的现代科学解释,己经使人们对雷神的信仰降低了预期。宗教信仰的合法领域一定会发生变化,日益进入私人生活,比如情感沟通与人际交往,这些科学无法全面染指的部分。近年来,民间宗教信仰持续增涨,有很多信仰其实已远离了真正意义上的宗教,更多地与迷信结盟,这样一种趋势颇令人担忧。我并不确认宗教认知科学能立杆见影地解决这些问题,但科学地解释宗教,能够持续地使信仰更趋于理性和客观,这无疑具有现实意义。
我们身处二十一世纪,面临高度发达的科技水平与现代社会的道德困境之间的矛盾,使得人类越发清楚地看到实证主义的科学理性的局限性,如何处理科学技术、民主法制、伦理道德三者之间的关系显得尤其重要,所以,对于科学与信仰关系的反思也正当其时。有一个事实必须得承认,当代的宗教信仰不能压抑科学理性,而必须与科学理性协调起来,这也是为什么当代西方基督教神学家努力寻求宗教理论与科学思想相融通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