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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造“人间天堂”

来源:作者:sfjny.cn 日期:2020-09-06 浏览:

    早在1998年,国内著名宫泽贤治的研究者王敏教授就曾评价过贤治“他是立体、全方位的作者,思索、实践、写作三位一体,是他存在的同心圆浏”。“三位”的出发点都是源于日莲宗和《法华经》,贤治在写作中流露他的思索和实践,又在思索后来写作和实践。其中这里的实践表现在文学中就是对“人间天堂”的构思。
      《银河铁道之夜》中的银河列车其实是亡魂的摆渡车,而银河世界则是亡者的归宿,即一个“天堂”概念的异空间,但在贤治的描述中,这个“天堂”却出现了很多“人间”的元素,首先,铁道和火车本身就是人类第一次工业革命的产物,是人类文明的象征,如果贤治要把银河世界描绘成一个彻底区别于人间的仙境,完全可将“列车”这种来往于两个空间的交通工具设定为类似《双子星》里的“龙卷”,类似这种非人造的、自然的、完全带有奇幻性质的物质。不仅仅如此,《银河铁道之夜》里的银河世界还出现了其他的“人间”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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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创造“人间天堂”

    这些“人间”元素被贤治自然地安插在银河仙境中,从头至尾,贯穿银河之旅的始末,从第七章的北十字星和普里奥斯海岸中对大学者和考古队的详细描写开始,中间出现了以捕猎大雁和白鹭进行买卖为生的捕鸟人,到灯塔看守拿出漂亮的苹果并解答青年银河的农业生产问题,到原野里巨大的玉米株和铁船上的工兵做架桥演习,还有半人马村庄热闹的节日庆典,最后出现的是两根电线杆举着一根红色的横木,内容多种多样,所占篇幅也并不算少,让原本给人以清寒印象的银河有了许多“人间”的温情。而这种构思并不是作者随意设定的,在第五章天气轮柱里,贤治就给出了伏笔—“可再怎么看,那片天空也不像白天老师课上说过的那样又空旷又寒冷。非但不是,乔万尼甚至觉得,天空越看越像有着一片小林子和牧场的原野。”
    银河世界中出现的“人间”元素,可以说是对“人间”和“天堂”的普遍意象的模糊处理。而原文中乔万尼说过一句话“那就别去什么天堂了叹,我们老师说了,我们要把这里建得比天堂还好〔19]19。一,””,,从这一点来看,作者一方面希望“天堂”像“人间”,另一方面也反映出作者理想中的“人间”如他描绘的“天堂”一般—无论贫富贵贱人人平等,土壤肥沃农作物年年丰收,亲人永远不会离散,聚集着很多为幸福去努力去献身的优秀人们。
    不仅如此从《银河铁道之夜》中另外一个重要角色康帕内拉死亡上的种种设定中也可以看出贤治对“人间天堂”的向往。
    康帕内拉是《银河铁道之夜》的另一位主人公。他善良坦诚,对人真诚没有偏见,并不因为乔万尼家庭贫困、母亲卧病、父亲出走而像其他人一样孤立讽刺他,而是把他当做真心的好朋友。他甚至从内心尊重体贴乔万尼,因为看到乔万尼回答不出老师的问题,自己明明知道答案却宁可丢脸也作佯装不知。而这位优秀美好的少年,最后的结局却是因为救另一位落水的同学而失去了年轻的生命。
    康帕内拉的死亡虽然是全书结尾部分才交代清楚,但是我们从前面几个章节也可以察觉到一些蛛丝马迹。其中一点就是在北十字星和普里奥新海岸这一章节里,开头就是康帕内拉的询问“你说,妈妈她能原谅我吗[(19]132”后来又自问自答道:“不管是谁做了真正的好事,就一定是最幸福的。所以我觉得妈妈会原谅我的在这个时候,康帕内拉可能已经察觉到自己其实已经死亡了,但他怕因为放弃了自己的生命而难以面对给予自己生命的母亲,但又因为自己不是无意义的死亡,而是拯救了其他一条同样宝贵的生命,他的内心深处感到无怨无悔,所以是幸福的,母亲也会希望自己的孩子幸福,所以他又觉得同样善良的母亲也会理解认同他,并且原谅他。
    从全书内容上看,银河列车是一辆乘载灵魂的列车,而且,大部分的灵魂都在南+字星下车,而主人公康帕内拉却是在煤袋星附近消失,而在消失之前,康帕内拉指着窗外的一片美丽的原野说道:“那边的原野好漂亮!大家都到了,那儿才是真正的天堂啊。啊,我妈妈也在那儿”虽然生者乔万尼只能看见一片白茫茫的雾和两根电线杆托举着一根木头,但是逝者康帕内拉的确是在煤袋星附近消失,离开了乔万尼去了“那片美丽的原野”。这里就出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同样是逝者,为什么高个子青年和小男孩小女孩那一部分人去了南十字星,而康帕内拉则去了煤袋星附近的原野。
    在这里可以看出,宫泽贤治其实是承认多种“天堂”的存在的,换言之,在贤治的价值观里,天堂并非是唯一的。首先,这和贤治从小的宗教环境有一定关系,这一点在前文已经论述过。并且现在研究界,也有很多研究也证明了贤治虽然以佛教和《法华经》为其主要信仰和实践指南,但其他的宗教也对贤治的人生和创作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多样的宗教信仰使得贤治对天堂的理解是非常丰富的。其次,日本人的精神构造具有“允许多种信仰同时存在”的特征,出生的时候去神社参拜,结婚的时候选择在教堂或者神社举办婚礼,去世的时候在寺院以佛教的形式下葬,神道教、佛教、基督教,大部分日本人的一生都是在围绕着这三个宗教的[tzsl。在多种宗教环境下成长的宫泽贤治的宗教观,也是多种宗教形式并立的。最重要的是,他主要信奉的日莲宗的思想,就是要求人们不要放弃当下的浊世,创造美好的人间天堂,这正与他所抵触的净土真宗的往生的极乐净土的追求是相反的,贤治承认“人间天堂”,向往“人间天堂”,同时也在用一生来努力实践“人间天堂”。即使是在闪亮璀璨的银河世界中也有无比深邃黑暗的煤袋星,但只要有康帕内拉这种为他人的幸福而献身的人存在,有乔万尼这样发誓要找寻真正幸福的人的存在,黑洞也可以是“美丽的原野”,也可以是“天堂”。更何况是浑浊的婆r世界,只要有追寻真正幸福的决心和勇气,只要有为大家的幸福而献身的精神和行为,就可以建设出比虚幻的天堂更美好的现实世界。康帕内拉在煤袋星附近消失后,乔万尼也在巨大的悲痛中清醒了过来,回到了现实,银河旅途到此结束,煤袋星是旅途的终点。而乔万尼也在一路的旅途中领悟到了“真正的幸福”并决心为此可以付出一切,回到现实的他,以后必定是要以实际行动去寻找和实现“真正的幸福”的。康帕内拉消失在煤袋星附近的情节设定,其实可以从侧面揭示出贤治对人间天堂的信念和建设的决心。
    真正的幸福绝对不是一个人的幸福,而是他人的幸福、大家的幸福,为了他人的幸福,可以牺牲自我的利益甚至是生命,为了大家的幸福,要努力将浊世改造成美好的天堂。这种献身利他、平等的又具有极强实践性的法华观点可以从《银河铁道之夜》的很多地方中找到。以法华精神为基准去实际行动,去帮助众生、改造世界,不仅仅是他的各种文学作品的主人公在做的,也是宫泽贤治本人用毕生心血在做的。
      综上所述,在作者妹妹去世的现实背景下,贤治开始了对宇宙中亡者空间的思索,结合长期以来深受法华信仰的影响,开始创作《银河铁道之夜》,此部作品是典型的“法华文学”,从原文情节中可看出通篇闪烁着利他献身、众生平等、现世佛国的法华光辉,贤治在作品中将这三点浓缩为“真正的幸福”。青年为救他人遭遇海难失去生命显示出出献身的高贵,同时反映出了这种行为的艰难和代价;天蝎哪怕是非人的动物,只要“一念起”,从内心深处领悟到他人本位的法华精神,也可“万般空”,达到瞬间涅梁,表现出佛法慈悲平等,众生皆可成佛的大乘佛教思想;而主人公康帕内拉为救同班同学溺水而亡,却也在另外一个天堂得到了永生,通篇出现的各个不同的“天堂”,则表达贤治的“多天堂观”,进而得出贤治对“现世佛国、人间天堂”的肯定与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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