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行素食戒杀,转向禅净双修
来源：作者：sfjny.cn
日期：2020-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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茹素是汉地佛教的一个优良传统。魏晋南北朝时，中国僧人受大乘涅架经与楞伽经遮止肉食经文的启示，开始倡议素食。尤其是笃信佛教的南朝梁武帝萧衍，于天监十年，即公元511年，颁布《断酒肉文》令天下所有僧尼不得食肉。从此，素食就成了中国僧人的戒律与习惯。茹素的核心在于常存戒杀之念，常养慈悲之心。
狄楚青是素食的积极推行者。包天笑回忆说，狄楚青不但自己吃素念佛，而且在其夫人汪观定去世后，意态更为消沉，脾气也不大好，“而强迫全家亦吃素”.在《平等阁笔记》中，狄楚青有多篇文章阐发了自己对佛教戒杀与素食的看法。他结合了儒家的“不忍人之心”来解说:“孔曰‘仁’，佛曰‘慈悲’。众生平等，物我同胞，旨相同也。夫以有知识知痛苦之物令其宛转哀鸣于刀姐之下，以供吾人朵颐之一快，天下至残酷至不平之事，孰有过于此者”。他进而针对一些质疑，一一予以解说。有问杀生物会妨害不忍之心，那么清水与空气中都有微生物，呼吸之间，微生物被杀无数，这怎么办?狄楚青应答，“吾人不忍之心，以能见能闻为界限”，并指出律家僧徒在饮水之前也会持咒语超度微虫。有问，当今世界弱肉强食，倘不血食，则身体不强壮，是不是与养生之道相背而驰呢?狄楚青解释，最滋养人的是五谷，其他在生物之外可以为食料的也不下数百种，何必要吞噬其他生命呢?而且，素食与身体的肥瘦或许有关系，但于精神上与身体上的强弱，是没有妨碍的。他还特别指出，根据西方医学的研究，食肉多则脂肪多，不仅行动不便，还容易摧患多种疾病，所以欧洲各国素食养生之说，也颇为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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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楚青还以轮回转世之说来告诫食肉者因与被食之物发生交涉而结下因缘，由此就会堕人三途。他总结了四种人畜生道的情况，其中一种就是专好食某一种动物者。他认为，这种人因为多食此一种动物，则全身之血肉多是此种动物之血肉所组织，渐渐随之变化，自然就会化为此种动物即习。他在举例说明之后，又写了一篇关于“东坡肉”来历的故事。他说苏东坡有一次患热病，将要死去了。佛印听说后，进人一户乡民家，化缘了一只不肯食乳的小猪，到东坡住屋后，将小猪击毙，苏东坡竟“霍然而愈”。几天后，苏轼到佛印所在寺庙，佛印留他午餐，盛出了那只小猪肉，说“此东坡肉也”。苏轼登时“惊骇汗出遍体，从此即不食肉”。狄楚青解释说，苏东坡一向喜欢吃猪肉，与之结缘甚深，因此“业缘相遇，终必受报”。所以，要素食戒杀，“戒杀者，不仅仁慈之念，亦不欲与众生交涉耳”.
狄楚青还写了一些动物因被杀而流泪、断肠的故事，并感慨赋诗多首。比如五首绝句《杀鱼》《杀畜》《杀禽》《杀虫》《杀人》。他的这些诗句通俗易懂，动人心魄，影响较大，后来丰子恺创作《护生画集》还采用了不少。
中国佛教自隋唐开始创宗立派，形成性、相、台、贤、禅、净、律、密八大宗派。一般而言，前四派长于义理阐发，后四派重在行持。其中禅、净是最具中国特色、影响最大的两个宗派，尤其是人宋以后，中国佛教几成禅净之天下。
狄楚青开始修持的是净土宗，后在其夫人的影响下，改变了对禅宗的看法，也开始学禅，此后禅净双修。净土宗以称念佛号为主要修行方式，故又称念佛宗。禅宗倡“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故又名佛心宗。此处补充叙说一些狄楚青对净土与禅宗的认知。
其一，狄楚青认为净土宗是学佛第一捷径，第一方便法门。他的两篇长文《人天界说》与《世界宗教不同之要点》阐说了净土宗的基本内容，认为净土与西方所说的天堂不一样的是，天堂尚在三界之中，净土则超出三界之外。他以《阿弥陀经》和《无量寿经》为据，说西方有极乐世界，世人若能执持“阿弥陀佛”名号，临命终时，心不颠倒，就能往生极乐国土，一生此土，便永不退落，“所以修行人平日行持，无非预备临终一念。在《平等阁笔记》中，多次提及“余念佛二十年之功”“余之提倡念佛法门，已垂三十年矣”，都足以证明狄楚青信奉净土，因为他认为净土宗“诚为众生出梦第一捷径，了生死之第一方便法门也”
其二，狄楚青肯定禅悟功夫更为彻底。《平等阁笔记》第五卷的主要篇幅就是在阐说禅宗。在前文《世界宗教不同之要点》的列表中，狄楚青道出了禅宗最根本的特点:“专了自心，谓‘我本是佛，心即是佛”，，其修行方法是“顿悟见性”，“专去缠缚，其解悟之极处，有时呵佛骂祖，亦可无碍”。在汪观定的点拨下，狄楚青学禅以参话头为主。参话头是禅宗的主要法门，始于唐，兴于宋，就是参学者对历代禅师设立的一些言行进行探究，若能契人，便能悟得佛法真义。从《平等阁笔记》的记载中，狄楚青参过多个话头，并不都能契人，但在其夫人去世后，参话头“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什么”，顿觉解脱，于是感叹话头之可贵，“乃余念佛二十年之功，不及当时话头一句之力”，他认为，“是话头者，从吾人根本情识上猛下一刀，其力较他法为亲切也”。
其三，狄楚青倡禅净双修，禅净不二。狄楚青尊其夫人所嘱，不以禅净相非。他自己也在学禅后，力行禅净双修。在《参学要法》一文中，他对禅净二宗之异同展开讨论说，佛与众生之别，就在迷悟之间。悟即佛，迷即众生。净宗之持佛名号与禅宗之看话头，都是人佛法门。在《念佛乃方便法门》一文中，狄楚青还针对当时“念佛人往往谤禅”的现象，为禅宗作出辩护，指出“吾人不得以口头禅人之过，而遂谤禅宗”。口头禅，就是指梁启超所批评的只知背公案、话头，并未领悟其中真义而随意言说的参话头现象。狄楚青也有禅净合一的观点，他说“净宗持名号，亦须念无相佛，明得唯心净土之义，则亦与禅宗无异矣!
综上所述，狄楚青的佛教观体现出一个明显的特征是“杂揉”:以心识释鬼神，以不忍说戒杀，以理性解信仰，以科学论宗教。他认为鬼神与世界万物一样，都是唯心所造，唯识变现，因而是既虚幻又存在;他强调佛教高于孔儒，但又借用儒家的“仁”说等说明佛教的伦理旨趣;他坚定地认为宗教与信仰是人类进步与文明的阶梯，尤其是佛教，不仅能够拯民救世，但又竭力以西方的心理学、实验等科学方法来理性证明佛教的真理性与功用。或许，这正是时代与社会转型时期，中国文人所具有的一个典型特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