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主家购买“家业班子”来闹夜,从现实层面来看是购买“家业班子”提供的丧葬仪式以维护葬礼和逝者的体面,从心理层面来看则是购买“家业班子”提供的情感服务,以缓解亲人去世后带来的巨大打击,为丧主家提供道德支持与情感慰藉。死亡与葬礼往往伴随着负面的、消极的、悲伤的情绪情感,无论是身处葬礼中心的丧主家还是来参与葬礼的亲朋好友心情都是沉重的,而葬礼仪式本身则蕴含着规范性、仪式性的特点,是人们在亲人死后需要遵守的行为准则和规范,而这就是葬礼背后的道德。

道德通常是道德意识与道德水平的统一体,集中表现为个人处理与他人、集体和社会的关系的准则。关于道德哲学的讨论也早就存在,涂尔干描绘了道德事实的两个特征一一义务性和可求性,义务性作为一种强制,更直接地联系或对应着外在社会对人的道德要求,即外在的道德规范,而可求性作为道德行为的内在驱力,更直接地联系着道德行为者自觉的道德行为①。巴东土家族人在面对亲人去世后举办一场体面的葬礼仪式,符合他们自小接受的土家族传统文化教育和孝道文化的观念,丧主家为逝者办葬礼则符合土家族外在的道德规范,而作为土家人聘请“家业班子”举办符合土家族传统丧葬文化的跳丧仪式,则是他们自觉的道德行为。经过前面的分析可知,跳丧仪式己经脱离于普通群众交由专业人士完成,因此,“家业班子”作为深谙此道的专业人士在丧葬过程中承担了为丧主家提供道德支持的功能。
“农村里死人了都要搞撒叶儿嗬,没得例外,就算屋里没得钱,借钱也要请人来搞,不搞那就是不孝顺,等人埋咯,一个村里的人,都熟悉,到时候都要在外头嚼舌根子。村里那些老太婆说话好难听,人活一张嘴嘛,不蒸馒头争口气,城区里面现在都在殡仪馆里,还是地方小,有时候有人来管,不准在殡仪馆里搞这些,说要改变,等人走了不查了,又搞起来了,以后到你们当一家之主了,还会不会搞撒叶儿嗬,那就不知道了。”
由此可见,土家族丧葬仪式所蕴含的孝道规范规训着世代生活在民族聚居区的老一辈群体,违反这一道德规范的土家族人会受到周围群众的道德舆论的攻击,甚至是道德方面的谴责和羞辱。死亡以及与死亡相伴而生的丧葬其实是一种社会性事件,尤其在推己及人、差序格局的乡土社会中,土家族人的思想观念深受其影响。跳丧仪式作为土家族的丧葬规范得到土家族人的敬重,敬重是一种情感、情绪、态度,在土家族的社会中,人们会不自觉地维护传统规范,违反规范会产生一定的心理压力,遵守规范则会寻找到心理的寄托,并产生自我的归属感。“家业班子”在形式表面上承担了为丧主家提供道德支持的功能,但在深层次的心理方面,也承担起提供情感慰藉、缓解悲伤情绪的功能。
“来赶人情的全是些老人,死的也是老人,他们都认得,一个村子里一起生活了几十年,那都是有感情的,突然一下子人死了,他们看到了还不是伤心,又想到个人年纪也大了,身上这病那病,想到自己也没得好多日子活咯……丧主家肯定是最伤心的,不管人在生前,屋里有好多矛盾,人死都死咯,也都放下咯,给去世的人守一夜,那蛮难握,哭一会儿停一会儿,跟亲戚聊一会儿又哭一会儿,要是我们再不把场子热起来,那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