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有老人去世后,祭师和乡邻会陆续过来帮忙,各司其职。祭师负责整个丧葬仪式的流程,男性乡邻帮忙布置灵堂等,女性乡邻则负责后勤。在z村所在的祁东县,几乎每个村都有一个乐器班,专为丧事服务。乐器班包括敲小鼓、打钟、打锣、吹唢呐四到五人。

在村里去世的老人,灵堂就设在祠堂里,如果在异乡去世,老人的灵堂和棺木是不能设在祠堂的。死者入殆时,棺木被置于祠堂中的两条长木凳或者长石条上。棺材摆放的位置是有讲究的,不能横放。男左女右,且死者的头朝屋内,脚朝屋外的反向。经祭师烧过纸钱后再盖上棺盖,棺盖下的四个角用纸钱架起来,形成一圈缝隙,供逝者的魂魄出入。随后点燃一盏长明灯,Z村村民称之为pao35pao灯(浮灯),意为灯火漂浮在油上,置于死者的棺木前(脚的这边),灯油须是桐油,现在也有用植物油或者蜡烛代替。灯火不能熄灭,一直燃到出殡。长明灯前放置一个破盆,供吊唁亲友烧纸钱用。棺木前摆一张高脚木桌,木桌正中置死者的遗像,遗像前边放祭品、香台,香台里放米再插香点燃(见图2-5)。旁边有用红纸做成的20厘米宽、30厘米高的灵位,用毛笔蘸黑色墨水写上逝者名字,男女不同。男性逝者,文字为“某(姓)公某某(名)大人之灵位”,女性去世,文字为“某门(丈夫姓)某氏(姓)某某(名)孺人之灵位”灵堂门口的布置分内帷和外帷。内帷挂水陆画,传统水陆画皆用白色棉布制成,由乡村画匠手工作画,画上有三清尊神图像,有阎罗王图像、下油锅、过奈何桥,有八仙过海图,还有仙鹤祥云等情景,画面栩栩如生。外帷是由柏树枝做成的拱形门,拱门正上方贴白纸写黑字,男女亦有差别。男性为“某(姓)公某某(名)大人万古千秋”,女性为“某门 (丈夫姓)某氏(姓)某某(名)孺人万古千秋”,外帷的两侧贴一副挽联,横批是“昊天圈极”、“天下编素”之类的悲痛话语。
停灵期间的报丧是一件大事。报丧由长子或者长女婿执行,长子或长女婿披麻戴孝,手中执两根用芦苇竿做成的丧杖。报丧去亲朋好友家,到其门前,先燃放鞭炮以驱邪和告知作用,进屋后孝子下跪,丧杖支撑前身,行跪拜礼告知某某人已经去世,被告知者扶报丧者起来。随着通讯技术的发展,距离远的亲朋好友电话告知即可,也有坐火车去几百里外登门报丧者。由于丧家财力和天气寒暑不一,停枢一般三五口,也有七九口,而后择黄道吉口出殡。在Z村,有“三口无忌”的说法,即停灵三口出殡无忌。亲朋好友得知出殡口期后,会在出殡前一天之前前往丧家吊丧。送纸钱、纸扎车马、挽联、花圈、悼金,持香烛炮竹烟花,到灵前行跪拜礼表示哀悼。如果是死者的外戚或者本家,组织舞龙灯吊丧是必不可少的。龙灯分三个部分,即龙珠、龙头和龙尾。龙身由布制作而成(有专门商家出租、可多次利用),龙珠、龙头和龙尾用竹蔑扎成骨架,纸糊或者布而成,如果是纸糊的丧事后需烧掉。办丧事不组织龙灯的情况很少,龙灯至少一条,多则三四条。同姓本家必须一条、外戚一条,朋友也可以组织一条龙灯过来。接龙灯是非常谨慎的事情,提前约好时间地点,地点通常在距离灵堂一定距离的路口。接龙灯的时间为出殡前天的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孝子孝孙跪伏在路边迎接龙灯,一路上乐器班打锣敲鼓,鞭炮爆竹声震耳欲聋,在众多乡民的围观中前往灵堂。屠夫在龙灯进灵堂前的场地时宰杀牲畜(一般为猪),龙灯绕场地转三圈,最后一圈时龙尾被溅上牲畜的鲜血,随后龙灯进入灵堂。
Z村人称祭司为“礼生”或者“师公”,礼生的作用不容小觑,充当了整个丧葬仪式的主持人和指导者。礼生所掌握整的丧葬仪式法则主要是家传和师传,有专职和兼职之分,而兼职的礼生大部分为退体老师或者村干部之类。在停枢期间,礼生会坐在灵堂中棺木旁边的另一张木桌旁。若吊唁者带来的花圈、纸车马没有贴上挽联和名字,则由礼生负责填写完整。礼生最重要的职责是维护禁忌的遵守,以免村民遭来煞气。
停灵期间逝者子孙在灵堂守灵,夜间也不能停歇。停灵期间讲究热闹,因此大多数丧家请当地剧团来表演当地戏曲。和祁东县的许多村落一样,Z村村民最喜欢的是当地祁东渔鼓,经济实力雄厚的丧家会请来剧团唱湖南花鼓戏、永州祁剧等“大戏”。而祁东渔鼓是最常见的,因为祁东渔鼓不需要大戏台,演出价格便宜,演出的曲目剧情简单,用当地方言演唱,大家喜闻乐见(见图2-8)0四邻八方的村民、小摊贩等集聚过来,热闹非凡。
出殡前的晚上,夜歌是必不可少的,村里最简单的丧礼也不能没有夜歌演唱。唱夜歌在晚上进行,由专门“夜歌郎”担任(有的礼生亦是夜歌郎)。唱夜歌前,礼生和祭司用纸钱制作一个高约30厘米的纸庙宇。夜歌郎念念有词,灵堂外烧纸钱,请圣至庙里,祭酒,然后拿引魂蟠去屋外叫魂,请逝者魂魄进入庙宇,随后开始清唱夜歌。唱夜歌包括立寨、召亡、奠酒、上粮、指路、拆寨、送神等部分,会持续到十二点以至凌晨几点。在唱歌到“上粮”一节时,需要举行“朝皇”仪式。所谓“朝皇”之“朝”意为提供之意,“皇”意为去世的父母之意,合起来即给逝者提供粮食,供其去阴间享用。“朝皇”时,逝者亲属悉数到场,围绕一个簸箕转圈,转圈时往簸箕上撒谷米茶盐,礼生不停翻转谷米茶盐,唱歌郎一边敲锣,一边唱:“千年粮,万年粮,世世代代不缺粮……”。礼毕后这些粮食收集在两个拳头大小的瓦罐里,并用红布封口。瓦罐称为“谷米罐”,待出殡时孝子带去墓穴。唱到“拆寨”时,唱歌郎把纸庙宇拆掉,用火焚化。至此,夜歌演唱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