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间不仅在情感上,更在可见的物质上与阳间紧密相连。失去亲人的鬼魂在冥界继续着跟阳间相似的生活,这不仅是由于人们抽象的想象,而是基于轮回观念之上,并且根植于宗教仪式的周期性进行赐予的对冥界的物质性描述,以及人们对另一个世界的亲人的物质输送的实践活动。上文中讲到,村民们对时间的认识是以主体的生命特点为期限,人们相信人的魂魄在进入冥界之后,亦开始了一个新的“生活”,在那里度过“一生”,当“阴寿”完结后,又会投胎转世,回到阳间。

用水把尸体擦拭干净表现了村民对失去亲人去阴间的慎重,以便让死者洁净返本,同时表达对神灵的敬重,包含了村民祈愿死者再生的意义。这种思想与涂尔干强调的圣俗世界的二元对立观念相反,但是基本原理可以借鉴。涂尔干认为,圣俗转换一经产生,就从本质上将两个领域的两重特性显露出来。例如成年礼,“原来的他不复存在了,另一个人代替了他”,仪式使人从凡俗性质变成了宗教性质,这两种特性是完全断裂的,形成一种名副其实的对立。涂尔干所指的圣俗也可以理解为两个阶段生命存在的属性与状态,他认为通过仪式的举行,两个阶段的关系完全断裂,状态完全改变。而z村的丧葬仪式却与之相反,它恰恰使两个世界实现了连接。具体来讲,它实现了时间与阴阳世界两分的完美结合。即时间并非是一维的单向存在,当一段时间结束后,另一段时间又开始了,这两段时间构成一个循环,这种循环连着空间的转换,阴阳两界的交替造成了个体生命的延续。
以此而言,丧葬仪式是村民们时空观念体系的表达和实践。阴阳两界显然不是相对立的截然不同的世界,它们是民众心中一个世界两个维度的物质与精神存在,它是村民们对生与死的认识,更是村民们对时间宇宙空间的认识。虽然在“科学”的世界里,这时空观念是荒谬虚拟的,可以将之归于“迷信”。但是,在现实生活中,人们对生的执着追求、留恋与死亡的不可避免和难以预测是一对永恒的冲突,这种认识在一定程度上为村民提供了消除恐惧心理的思维逻辑和情感依托,让村民们能以一种自然的心态面对生活,缓解失去亲人的悲痛心理。从深层意义上来讲,丧葬仪式的展演调整了民众“生与死”的心理秩序,它抽象出了阴阳两个世界的存在主体一一“灵魂”,而“灵魂”为人们的生命阶段赋予了永恒的意义,诚如学者所说“人的灵魂是人的共同体特征的概括,个体的物质身体必然会死亡,但是其所具有的共同体特征却能够代代相传,‘灵魂’永生的信仰意味着共同体延续的希望和实现。